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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吞沒了殘破的南京城，昏暗的夜色籠罩街巷，整座城市死寂又壓抑。
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槍響與炮火餘震，沉悶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街道，像是亂世永不消散的悲鳴。
破敗的瓦房裡，柴火早已燃儘，灶台的餘熱已經慢慢散去，那一鍋熬煮許久的柴胡草藥，早已放涼。
鐘意小心翼翼端起藥鍋，倒出一碗微涼的藥湯=，一點點喂給床上昏睡的妹妹。
柴胡藥性本就微弱，隻能起到輕微的舒緩作用，根本壓不住肆虐的高燒。
鐘意守在床邊，寸步不離，指尖始終貼在妹妹滾燙的額頭，心底的不安一點點蔓延。
他原本心存僥幸，盼著這來之不易的草藥能起效，盼著妹妹的高燒緩緩褪去，盼著這絕境裡能生出一絲奇跡。
可現實終究是冰冷且殘酷的。
入夜之後，妹妹通紅的小臉不僅沒有恢複血色，反而愈發滾燙，呼吸也比往日更加急促，整個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沒過多久，妹妹身子猛地一顫，驟然側頭，劇烈地嘔吐起來。
醃臢的嘔吐物沾滿衣襟，妹妹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愈發孱弱，每一次抽搐，都帶著極致的痛苦。
“妹妹！靜靜！你醒醒！”
鐘意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擦拭著妹妹的臉頰與衣物，聲音帶著顫抖。
他一遍遍輕撫妹妹滾燙的額頭，低聲呼喚，可床上的小姑娘毫無回應，隻剩下無意識的微弱喘息。
連日壓抑的無助、絕境中的焦慮、害怕失去至親的恐懼，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冷靜。
壓抑的哭喊不受控製地衝出喉嚨，在寂靜的小院裡格外刺耳。
隔壁的嬸子尚未睡下，聽見院裡崩潰的哭聲，心頭一緊，連忙帶著孩子推門跑了過來。
看清床上高燒嘔吐、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嬸子的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去，連忙上前探了探孩子的體溫。
當嬸子指尖觸到那滾燙的肌膚，心頭頓時重重一沉。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亂世病痛與生死，一眼便看出此刻情況的凶險，語氣滿是沉重與無奈。
“娃，普通草藥沒用了，妮子這是炎症入體、高燒灼肺，再拖下去，人真的撐不住了。”
鐘意抬頭，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嬸子，那還有什麼辦法？我不管多難都能試，我一定要救她！”
嬸子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心疼又無力。
亂世人命賤如草。
如此情況，準備後事才是穩妥之事，但看著鐘意那倔強的眼神，嬸子還是歎了口氣，不忍那般殘忍的事發生。
沉默良久，嬸子才緩緩開口，說出了唯一的希望。
“現在，恐怕隻有盤尼西林能救她的命。”
這句話，像是黑暗裡的一束微光，可緊隨而來的現實，又將這束微光徹底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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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藥金貴得離譜，是前線將士的救命藥，稀缺得很，哪怕你翻遍整個南京城，也找不到一支。”
“現在能找到這藥的，要麼就是鬼子那裡，要麼就是南京城的守軍那裡，但估摸著守軍的也不多了。”
聽完這話，鐘意渾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間冰涼。
他清楚盤尼西林的珍貴，也清楚前線傷員無數，每一支藥劑，都意味著一名守城將士的生機。
一邊是保家衛國、浴血拚殺的士兵，每一支藥都該留給他們續命。
一邊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妹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良知與親情，道德與求生，在他心底展開一場激烈的博弈。
他想起白天在戰地醫院看到的慘烈景象，無數士兵斷肢流血、忍痛硬扛，無藥可醫，隻能滿懷不敢離世。
想起那些堆在角落的冰冷遺體，想起軍醫無奈的歎息。
想起這些年輕的戰士，都是為了保家衛國才上的戰場，鐘意心底糾結到了極點。
可下一秒，妹妹再次嘔吐抽搐了起來，這次的嘔吐物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猩紅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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