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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鐘意攥著那支冰涼的玻璃藥劑，朝著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把藥揣在貼身內衣裡，用體溫小心焐著，生怕路上磕碰了瓶身。
這可是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希望出現任何一點意外。
昨夜在廢墟挖坑，讓他的雙手變得血肉模糊，劇痛一陣一陣的襲來，血水順著衣衫流下。
縱然如此，鐘意也不曾放慢腳步。
此時，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妹妹還有救。
推開院門的時候，大嬸正守在堂屋門口，眼睛熬得通紅，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可算回來了！妮子半夜又燒糊塗了，嘴裡一直念著哥哥。”
鐘意沒顧得上答話，快步衝進裡屋。
床上的小姑娘小臉依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微弱到了極致，嘴唇乾得起了皮，比昨夜走時又虛弱了幾分。
他不敢耽誤，摸出懷裡的盤尼西林，又翻出藏在角落的粗瓷針管 。
那是他離開醫院廢墟時，趁亂從瓦礫邊撿來的，當時隻抱著萬一的念想，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從前隻在遊戲裡見過無數次醫療道具，真到了親手給妹妹打針的地步，鐘意的手止不住地抖。
他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照著白天看軍醫操作的模樣，小心將藥劑抽進針管，找準位置慢慢推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寸步不離，指尖一遍遍貼著妹妹的額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天色漸漸亮透，晨霧散去，一縷陽光落在小姑娘蒼白的臉上。
鐘意心口猛地一跳 ，那股燙人的熱度，正一點點退下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妹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聲音微弱，沒有一點力氣。
“哥……”
“靜靜！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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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眼眶一紅，連忙湊過去，“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小姑娘輕輕搖了搖頭，雖然依舊渾身發軟，可眼神清明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遊離的模樣。
鐘意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額頭，頓時鬆了口氣。
小丫頭的燒退了大半，連呼吸都平穩了下來。
守在門口的大嬸見了，也跟著鬆了口氣，抹著眼淚念叨：“太好了…… 可算熬過來了，這藥真管用。”
歡喜隻持續了片刻，鐘意的心又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清楚，盤尼西林不是神藥，一支隻能壓下急症，體內的炎症沒徹底消下去，若是斷了藥，高燒隨時可能反複。
如今全城藥品都攥在守軍手裡，平民百姓根本找不到第二支，想續上藥，隻有一條路。
他低頭看著妹妹虛弱的側臉，又想起廢墟下長眠的軍醫，想起昨夜那群滿身血汙、卻依舊把救命藥讓給他的士兵，心底的念頭越來越堅定。
“嬸子。”
鐘意站起身，轉身看向一旁的大嬸，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我想拜托您件事。”
大嬸見他神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娃，你說。”
“這支藥隻能穩住一時，靜靜還得續藥才行。”
鐘意的語氣平穩，完全不似一個少年該有的語氣。
“我要去參軍，去打鬼子。軍營裡有藥，既能給靜靜治病，也能守住這座城。”
大嬸臉色瞬間變了，連忙上前拉住他。
“不行！你才多大啊！前線槍林彈雨的，那是玩命的地方！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靜靜可怎麼辦！”
“嬸子，我想清楚了。”
鐘意輕輕掙開手，回頭望了眼床上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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