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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透，灰蒙蒙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南京城，看上去格外的滲人。
照相館後院，趙岩已經忙活了大半個時辰。
他將平日裡裝相紙的三隻長木箱搬出來，在底部鋪了厚厚的乾草與遮光黑布，又特意在箱側鑽了兩個細小的透氣孔，用黑布輕輕掩住，不湊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時間緊迫，隻能委屈你們了。”
趙岩壓低聲音，“路上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絕對不能出聲，更不能動彈。
城門崗哨多，一旦露了破綻，誰都走不了。”
鐘意率先點頭，先扶著靜靜鑽進最中間的木箱，又讓林徽進了旁邊一隻，自己最後鑽進最外側的木箱。
三人各自蜷在狹小的空間裡，胸口緊緊貼著藏有膠卷的衣襟，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趙岩逐一合上箱蓋，用銅扣扣死，再將十幾桶沉甸甸的顯影液、定影粉桶錯落碼在木箱周圍。
隨後又用成捆的相紙與黑布，蓋在了最上層，整車貨物看起來與尋常采購的耗材別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破綻，才套上拉車的麻繩，推著木板車緩緩走出了後院門。
木板車碾過坑窪的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軲轆聲。
天剛蒙蒙亮，沿街的暗哨就已經在崗，幾道手電光立刻掃了過來，落在趙岩和貨車上。
“乾什麼的？”
一名偽軍厲聲喝問，槍栓拉得嘩嘩作響。
趙岩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從懷裡摸出蓋著日軍印章的采購通行證遞過去。
“幾位老總辛苦，鄙人是前街照相館的，奉井上中尉的命令，出城采買顯影液和相紙，去晚了貨棧就該收攤了。”
偽軍接過證件翻了翻，又用槍托敲了敲車上的藥水桶，聽見沉悶的液體晃動聲，沒再多疑，揮了揮手便放行了。
一路往城門走，類似的盤查足有三四次。
趙岩應對得滴水不漏，要麼抬出井上中尉的名頭，要麼塞點零散的零錢，都順利應付了過去。
可木箱裡的三人卻全程心弦緊繃，每一次停下、每一句盤問，都讓人心裡發涼，渾身緊繃。
很快，趙岩推著木板車來到了城門附近。
這裡的守備比街巷嚴了數倍，兩排日軍端著步槍分列兩側，鐵絲網架得密不透風，進出的行人都要被仔細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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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岩深吸一口氣，推著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守門的日軍伍長認得他，接過通行證掃了一眼，又隨意踢了踢車邊的木箱，用生硬的中文問：“裡麵，什麼的乾活？”
“回太君，都是空木箱，出城裝新耗材用的。”
趙岩笑著解釋，“您看，上麵全是藥水，重得很。”
伍長皺了皺眉，正準備揮手放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靴聲。
“等等。”
陰冷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趙岩渾身一僵，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木箱裡的鐘意也瞬間屏住了呼吸 。
這聲音，是佐藤！
佐藤頭上的繃帶還滲著淡紅色的血印，臉色陰鷙得嚇人，顯然是連夜守在城門附近，就等著截人。
他走到木板車旁，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滿車貨物，最後死死定格在那三隻被藥水桶圍住的長木箱上。
“空木箱？”
佐藤冷笑一聲，“趙老板采買耗材，何時需要帶三隻空木箱出城？我看，裡麵裝的不是相紙，是人吧。”
趙岩強作鎮定：“佐藤少尉說笑了，這城門守備森嚴，我哪敢私藏人啊。實在是這次要進的相紙規格多，分箱裝好清點。”
“是嗎？”
佐藤根本不信，抬手就示意身邊的士兵，“打開，我要親自檢查。”
兩名日軍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搬上層的藥水桶。
木桶很沉，挪動時發出嘩嘩的液體晃蕩聲，每動一下，木箱裡的三人就離暴露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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