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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慌得渾身發抖，瘋了一樣翻遍船艙，卻隻找到幾塊乾淨的粗布，隻能將粗布撕成布條，給鐘意進行簡單的包紮。
但，炮彈的碎片早就彈洞穿了小腹，布條壓上去瞬間就被浸透，鮮血順著指縫源源不斷地往外湧，怎麼都堵不住。
“怎麼會這樣…… 剛才還好好的……”
林徽嘴唇抖得厲害，眼淚宛若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她不敢哭的太大聲，隻能死死咬著下唇，把嗚咽都咽回喉嚨裡。
她怕靜靜著急，怕靜靜知道以後再也沒有哥哥了。
而靜靜，此時正趴在哥哥身側，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她不敢碰哥哥腰上的傷口，隻敢用小手輕輕攥著鐘意的袖口。
小姑娘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她什麼都明白。
她什麼都懂。
從李嬸的死，到老王的犧牲，她都看在眼裡。
忽然，靜靜好像想起什麼，哆嗦著從衣襟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紙團，裡麵是趙岩給的半塊麥芽糖，她一直舍不得吃。
“哥哥…… 你吃糖…… 吃了糖就不疼了……”
她把糖塞到鐘意手邊，聲音帶著哽咽，哭到抽泣，“靜靜聽話…… 再也不鬨著要吃糖了…… 哥哥你醒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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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放下船槳走了過來，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鐘意的頸動脈，又掀開布條看了一眼傷口位置，眉頭擰成一團，重重歎了口氣。
他在這條江上跑了十幾年船，見多了槍傷炮傷，子彈打在這個位置，穿了臟腑，又流了這麼久的血，神仙都救不回來。
船家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認，別過臉抹了把眼角，“這娃硬氣，換旁人早扛不住了，愣是撐著劃了半裡地。”
鐘意的意識浮浮沉沉，像飄在濃霧彌漫的江麵上。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的哭聲、水流聲也越來越遠，眼前卻漸漸亮了起來。
他看見二柱站在暗道的岔路口，笑著撓頭，說 “連長，俺不是孬種”。
看見老王蹲在城隍廟的台階上，往嘴裡塞乾餅，說 “等打完仗，回老家種二畝地”。
看見老吳穿著長衫站在祠堂廊下，衝他微微點頭。
看見趙岩靠在照相館的櫃台後，擦著手裡的相機，說 “等太平了，給你們拍張全家福”。
還有，還有妞妞，攥著半塊蛋糕，軟乎乎地喊 “哥哥”。
他們都站在光裡，朝他伸手。
他們的臉上沒有傷，沒有血，也沒有戰火裡的疲憊。
鐘意忽然覺得不累了，身上的疼也輕了。
他想往前走，可回頭看見船艙裡哭成淚人的林徽和靜靜，腳步又頓住了。
還不能走。
還有事沒交代。
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緩緩掀開眼皮。
灰蒙蒙的光線裡，他看清了林徽哭紅的眼睛，看清了靜靜掛著淚珠的小臉。
鐘意嘴唇微動，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緩緩說道：
“別哭……”
林徽立刻俯下身，湊近了聽：“我在，鐘意，我在。”
“中國…… 會贏的。”
鐘意的目光穿過殘破的船篷，望向霧氣深處，望見了幾十年後的歲月。
“鬼子…… 會被趕出去的…… 會被趕回他們的小島上去…… 他們欠我們的，遲早要還。”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語速很慢：
“再過幾年…… 就沒有槍聲了…… 沒有燒殺搶掠，沒有到處逃難的百姓…… 田裡的莊稼能安安穩穩成熟，不用怕被鬼子搶，村裡的房子能好好蓋著，不用怕被火燒。”
“孩子們都能上學堂，坐在亮堂堂的教室裡讀書，不用躲在暗道裡發抖，不用怕軍犬的叫聲。
老人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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