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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離開了醫院，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沈玉這問不出什麼。
正午的太陽晃得人頭昏眼花，但沈默卻覺得渾身冰涼。
以她對鬼子殘忍的了解，這背後的事情，定然不簡單。
她沒直接回巷子，而是繞著南街轉了半圈，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才拐進了回家的小路。
巷口還是老樣子。
王大爺坐在小馬紮上，正納著鞋底，粗麻繩穿過皮革的聲音悶悶的，錐子尖在圍裙上蹭得發亮。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把針往頭發裡一別，嗓門還是慣常的洪亮：
“沈老師這是去哪了？大半天沒見著人。”
沈默停下腳步，彎腰掃了眼攤麵上擺著的幾雙布鞋，“去城裡辦了點事。大爺這是給誰補的鞋，針腳還是這麼密。”
“還能有誰，巷尾老趙家的小子，跟小虎一般大，穿鞋跟吃鞋似的，半個月磨破一雙。”
王大爺說著，伸手把腳邊的搪瓷缸往她這邊推了推，“跑了一路渴了吧？缸裡是涼白開，乾淨的。看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路上曬著了？”
“沒事，走得急了點。”
沈默搖了搖頭，手指在缸沿頓了頓，卻是沒端，“大爺先忙著，我回去放個東西。”
“哎，行。”
王大爺重新捏起錐子，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鞋要是磨壞了就拿過來，別自己硬扛著。教書天天站著，費鞋。”
沈默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就是張嬸家的院門。
張嬸蹲在門檻邊搓玉米，腳邊擺著個竹筐，金黃的玉米粒嘩啦嘩啦落進去，堆得冒了尖。
看見沈默過來，她直起腰，手在藍布圍裙上抹了兩把，嗓門亮堂：
“沈老師回來了？快過來快過來。”
她伸手從筐邊揀了兩個顆粒最飽滿的玉米棒，塞到沈默手裡，玉米皮上還沾著點新鮮的須子。
“今早剛從後院掰的，甜糯得很，你回去擱鍋裡蒸二十分鐘，比買的香。”
沈默捧著玉米，指尖碰到微涼的外皮：“這怎麼好意思，您留著給家裡人吃。”
“嗨，種了那麼多呢，吃不完。”
張嬸擺了擺手，往李家的方向偏了偏頭，聲音壓低了些，“對了，你見著小虎沒？昨兒孩子回來就蔫頭耷腦的，我今早送鹹菜過去，瞅著他臉都白了。他娘也愁得慌，飯都沒怎麼吃。”
沈默握著玉米的手下意識的捏緊：“我剛回來，還沒顧上去看。等下收拾完就過去瞧瞧。”
“哎，你去看看也好，孩子聽你的話。”
張嬸歎了口氣，手又搓起了玉米，聲響卻慢了些，“也是個苦命的娃，他爹走得早，娘倆熬到現在不容易。可別再出啥岔子了。”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抬頭叮囑：“你也早點歇著，看你累的。教書本來就費神，別再跟著瞎操心。”
沈默點點頭，抱著玉米往自家院門走。
風卷著石榴葉從牆頭上飄下來，落在她腳邊。
巷子裡還是熟悉的聲響，修鞋的錐子聲、搓玉米的嘩啦聲、遠處街坊喊孩子回家的吆喝聲，熱熱鬨鬨的，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回到院裡，沈默換下了旗袍，疊好放進衣櫃最裡麵，換回平時穿的藍布長衫。
這旗袍很是珍貴，她不怎麼舍的穿。
若是遇到了困難，還能拿去應急。
收拾好衣服，沈默又想坐下批改作業，但心裡卻總是靜不下來。
她掏出沈玉送的那包藥，放在桌上，牛皮紙折的藥包邊角壓得很齊，上麵用鉛筆寫了用法，字跡娟秀，是沈玉從小練出來的手筆。
拆開紙包，裡麵是兩板白色藥片，還有一小瓶酒精棉球。
剛要收起來，沈默的指尖卻是碰到了紙包內層，那裡有點凹凸不平的觸感。
她愣了愣，小心地把紙包完全展開，最裡麵的夾層裡，夾著一張折得極小的薄紙。
紙頁薄得像蟬翼，上麵用針尖蘸著墨水寫了幾個字，筆畫歪歪扭扭，顯然寫的時候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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