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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巴掌聲落在夜裡，格外刺耳。
沈青山被打得歪過頭去，嘴角瞬間滲出鮮紅色的血絲。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沈青山後背的傷口因為這一巴掌再次崩開，繃帶下的血色迅速蔓延，疼得他身子微微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挺直了身體。
“長官，此事事關本地民心，真鬨起來，於防疫大局無益。”
“你的，沒有資格談條件。”
日本軍官收回手，眼神陰冷到了極點。
沈默甚至懷疑，要不是怕沈青山的手下造反，這位日本軍醫，甚至已經叫人殺了沈青山了。
“防疫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違抗。屍體，必須帶走焚燒。再敢阻攔，連同你一起治罪！”
他一揮手，兩個日本兵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抓棺中孩子的胳膊。
“不要碰我的兒！”
趙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旁人的攙扶，瘋了一樣撲到棺材上，張開雙臂死死護住孩子的身子。
她披散著頭發，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眼神裡全是決絕：“要燒就燒我！你們把我也燒了！我陪我兒一起走！”
日本兵眉頭一皺，罵了句“滾開”，抬腿就往她胸口踹去。
趙母被踹得往後一仰，卻反手死死抱住了日本兵的腿，張嘴就咬了下去。
“八格牙路！”
日本兵吃痛，眼中凶光畢露，手裡的刺刀往前一送，狠狠紮進了趙母的胸膛。
一瞬間，溫熱的血噴濺出來，落在漆黑的棺木上，開出刺眼的花。
趙母的手慢慢鬆開，身體順著棺沿滑下去，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棺材裡的孩子，嘴裡溢出的血沫子混著眼淚，落在青石板的地上。
“翠蓮！”
倒在牆角的趙老爺子發出一聲嘶吼，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攥著那塊磨得發亮的砂紙就衝了過來。
他年紀大了，腳步踉蹌，卻像頭拚了命的老獸，直直撞向那個行凶的日本兵。
日本兵側身躲開，反手一刀，刺進了老人的後腰。
趙老爺子悶哼一聲，重重栽倒在地，手裡的砂紙飛出去，落在血泊裡，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棺材的方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一句話，頭一歪，再也不動了。
短短片刻，兩條人命沒了。
院裡死一般的靜，隻剩下風吹白幡的嘩啦聲。
緊接著，人群炸開了。
“狗日的鬼子！殺人了！”
“跟他們拚了！”
圍觀的街坊們紅了眼，有人抄起扁擔，有人撿起磚頭，就要往院裡衝。
外圍的偽軍攔都攔不住，眼看就要釀成血案。
日本軍官冷笑一聲，刷地抽出指揮刀，用日語厲聲下令。
周圍的日本兵立刻端起刺刀，子彈上膛的聲響清脆得嚇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衝過來的百姓。
隻要一聲令下，就是血流成河。
“都住手！”
沈青山猛地大吼一聲，聲音因為急促而發顫。他轉過身，對著張副官厲聲下令：“把人都給我按住！誰敢衝撞皇軍，按鬨事論處！”
張副官愣了一下，對上沈青山逼過來的眼神，立刻反轟開！不聽話就給我打！”
偽軍們一擁而上，卻都收了槍托，隻用胳膊去擋、去拉，對著衝在最前麵的年輕人，也隻敢往肩膀和胳膊上打，專挑皮肉厚的地方下手，把人往後麵推。
有人鬨得凶，就乾脆按在地上，死死按住胳膊腿，絕不往要害上碰。
不過片刻，激動的街坊就被壓製住了，有人罵沈青山是漢奸走狗，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沈青山背對著眾人，站在日本軍官身側，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卻微微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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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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