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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的早上，張三被一聲悶響驚醒了。
那聲音很遠，像是打雷，可天上明明沒有雲。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又聽了一下，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你聽見了嗎？”他推了推楚然。
“聽見什麼？”楚然迷糊地問。
“剛才好像有什麼響聲。”張三側耳聽了半天，再沒有了。
楚然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張三躺著沒動，盯著屋頂的房梁發呆。過了一會兒，確實什麼聲音也沒有了，他也就沒再想了。
吃過早飯，張三出門去給趙大叔送昨天借的農具。村子裡一切如常，家家戶戶忙著收拾過年的東西。
巷子裡飄著炊煙，空氣裡有飯菜的香味。過年還沒過完，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紅春聯，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鞭炮碎屑。
走到半路碰見侯七，侯七站在路口往南邊張望。
“看什麼呢？”張三問。
“剛才你聽見響沒有？”侯七皺著眉。
“好像有一點，怎麼你也聽見了？”
“不光是我，”侯七指了指南邊，“孫疤子也聽見了，說像是炮聲。”
張三心裡咯噔一下。炮聲？這地方怎麼會有炮聲？
“別瞎想了，可能是哪開山炸石頭的。”張三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太踏實。
侯七沒接話，還是望著南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句“我先回去了”，轉身走了。
張三把農具送到趙大叔家，趙大叔正在院子裡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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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叔，您剛才聽見什麼動靜沒有？”
“聽見了，”趙大叔放下斧頭，“悶了好幾聲，像打雷又不像。”
“侯七說是炮聲。”
趙大叔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站起來往南邊看了看，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兩年不太平，”趙大叔低聲說，“南邊幾個縣早就打過仗了。”
張三沒再說什麼，放下農具就回去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在曬太陽。張三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心裡卻還在想剛才趙大叔的話。
南邊幾個縣早就打過仗了，這事他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聲音能傳到這裡來。
到了中午，村子裡開始有人議論這件事。王嬸說她也聽見了響聲，還說是從南邊傳過來的。
李嬸家從鎮上回來的兒子帶了個消息，說南邊路上有不少人在逃難。
“逃難？”楚然聽了這話，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說是南邊幾個村子鬨了日本人了，有些人往北邊跑。”王嬸壓低聲音。
“那離咱這兒有多遠？”張三問。
“聽說還有百十裡地。”王嬸的兒子回答。
百十裡地，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張三心裡沉甸甸的，但麵上還是安慰大家。
“興許沒事，打仗的事離咱們遠著呢。”
“但願吧。”王嬸歎了口氣。
下午又響了幾聲，比早上的清楚了一些。張三站在院子裡仔細聽，那聲音確實不像打雷，沉悶而有節奏。
楚然站在他身邊，臉色發白。
“真的是炮聲。”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別怕。”張三握住她的手。
侯七跑過來了，臉上全是汗。
“南邊來人了，”他喘著氣說，“來了好幾撥逃難的人，已經從村口過去了。”
張三和楚然趕緊走到村口，果然看見幾個人拖家帶口地從官道上往北走。
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被褥和鍋碗。
一個老太太走不動了，坐在路邊喘氣。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扶著她，懷裡還抱著個孩子。
“大嫂，你們從哪來的？”張三走過去問。
“從南邊來的。”那女人眼圈紅紅的，“日本人打進來了，燒了好幾個村子。我們那邊待不住了，隻好往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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