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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天沒亮就出發了。他帶了兩個雜糧餅子，一壺水，還有一把柴刀。侯七送他到山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侯七低聲叮囑。
張三點點頭，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山道。晨霧還沒散，山裡的空氣又濕又冷。他的腳步很快，腳下的碎石不時被踢得滾落。
老劉頭說的那個山民叫陳阿根，住在黑鬆嶺西邊的一個山坳裡。
張三從沒去過那裡，隻能靠著老劉頭畫的簡易地圖找路。地圖畫在一塊破布上，歪歪扭扭的，但大致的方向還看得清。
張三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翻過兩道山梁。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叢幾乎要合攏在一起。
他不得不用柴刀砍開擋路的枝條，有時候連腰都直不起來。
翻過第二道山梁的時候，他看到遠處有幾縷炊煙。炊煙很細，從幾棵鬆樹之間飄出來，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
再走近一些，才看到幾間破舊的茅草屋。屋子周圍用竹籬笆圍了一圈，籬笆上爬滿了牽牛花的藤蔓，開著幾朵紫色的花。
屋子裡沒人，門半掩著，門框上掛著一串乾辣椒。
屋子裡很簡陋，一張木桌，幾條板凳，牆角堆著鋤頭、鐮刀和一個破舊的犁等農具。
張三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到遠處有柴刀砍樹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陳阿根背著一捆柴從山路上走過來，看到張三，愣了一下。柴捆很大，壓得他彎著腰，但腳步很穩。
“你找誰？”陳阿根的聲音粗獷，帶著山裡人特有的口音。
“我是從老虎溝來的。老劉頭讓我來找您，想買些玉米種子。”
陳阿根放下柴，打量了張三一的眼。他個子不高，臉上皺紋很深，手上的老繭比張三還厚。一看就是種了一輩子地的人。
“老劉頭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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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我們一群人躲在老虎溝裡。”
陳阿根沉默了一會兒，眼睛裡有某種東西閃了一下。他轉身走進屋裡，在裡麵翻找了一陣。
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布袋子，還有兩個紅薯。布袋子裡裝著黃澄澄的玉米種子，掂起來沉甸甸的。
“這些都是我去年留的種。你們要種地，這些應該夠用。”
“多少錢？”張三掏出身上僅有的幾塊銀元。
陳阿根擺了擺手。“什麼錢不錢的。日本人來了以後，山裡的日子都不好過。你們能種地是好事，說明想活下去。
這些種子拿去，不要錢。”
張三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鞠了一個躬，接過種子。
“不過，”陳阿根又補了一句，“你們要小心。最近日本人在山下搜得緊，聽說還上了山。”
張三心裡一緊。“多少人？什麼時候上來的？”
“昨天聽山底下的人說，有一小隊日本兵往這個方向來了。大概十來個人，還帶著狗。你們自己小心。”
張三謝過陳阿根，把種子和紅薯小心地放進背簍裡，匆匆往回趕。路上他走得很快，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心裡一直想著那十幾個日本兵的事，不時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林子裡很安靜，隻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清脆而短促。
走到山梁上的時候，張三回頭望了一眼。陳阿根的茅草屋已經看不見了，隻有那幾縷炊煙還在飄。
回到營地，已經是下午了。太陽已經偏西，影子拖得很長。侯七正在檢查南邊的崗哨，看到張三回來，快步迎了上去。
張三把種子遞給他，又把陳阿根說的話講了一遍。侯七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頭。
侯七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地還沒翻完，日本人的兵可能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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