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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
那是一雙瘦得脫了形、布滿凍瘡裂口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太真實了。
風吹在臉上，帶著沙，刮得皮膚生疼。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肚子裡那種火燒火燎的餓。
空的，像是胃被人擰成了一團，連帶著四肢都發軟。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了起來。
“鐘哥，你臉色好差。”
“這體感也太真實了，看著都餓。”
“先別動，四處看看，齊家他們在不在。”
鐘意定了定神，朝那支逃荒隊伍走過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這支隊伍的模樣。
老老少少，全都麵黃肌瘦，眼窩深陷，像一具具會走的骨架。
有人挑著鋪蓋卷，有人背著鍋，更多的人什麼都沒有。
一個老漢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躺著個老婦人，蓋著破棉絮。
那老婦人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
鐘意不敢往下想。
他在隊伍邊上，看見了一個瘦小的身影，眼睛一亮。
“兔子？”
那身影猛地回頭，正是兔子，眼眶一下子紅了。
“鐘意哥！”她跑過來，聲音發顫，“我找你半天了。”
“你分到的什麼身份？”鐘意問。
“一個要飯的小丫頭，爹娘都沒了。”兔子吸了吸鼻子。
“我旁邊這個大娘，帶著我一起逃。”
她指了指身邊一個中年婦人，那婦人正攙著個孩子。
鐘意順著看過去，那孩子兩三歲的樣子，瘦得頭都大了。
“大娘，這是往哪兒去啊？”鐘意問。
那婦人抬起頭，眼神是麻木的，看了他一眼。
“往西。”她說，“聽說陝西那邊，有口飯吃。”
“走到這兒，已經走了十幾天了。”
鐘意心裡一沉：“十幾天，那還有多遠？”
婦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也不知道還有多遠，她隻知道，不走，就是死。
就在這時，隊伍前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有人喊了一聲：“死人了！”
鐘意和兔子對視一眼，跟著人群往前擠。
路邊的土溝裡，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
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身上蓋著件破褂子，早就沒了氣。
旁邊蹲著個漢子，呆呆地看著，不哭，也不說話。
有認得的，低聲問了一句。
“是你爹？”
那漢子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早上還走得動，剛才一坐下，就……就沒起來。”
他想把人埋了，可手上沒有工具，身上也沒了力氣。
最後，他隻能抓了幾把乾土，胡亂撒在老人身上。
“爹，對不住。”他啞著嗓子說。
“兒子沒本事，連口棺材，都給你置不起。”
說完，他站起身，一步三回頭，重新跟上了隊伍。
沒人停下太久。
走不動的人，一坐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而活著的人，隻能往前走，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鐘意看著那條土溝，隻覺得後背發涼。
他終於明白，楚然說的“待的時間短”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副本裡，多停一天，都可能成為路邊的一具屍體。
“鐘意哥。”兔子緊緊拽著他的袖子，聲音發抖。
“我剛才一路過來，看見好幾個了。”
“有的人，走著走著，就那麼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鐘意抿著嘴，沒有說話。
他環顧四周，這片望不到頭的黃土地上。
除了他們這支隊伍，看不見一棵青苗，聽不見一聲雞鳴。
田地全荒了，裂著一道道指頭寬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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