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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說炸就炸。
鑼聲跟著太陽一道起，沒個消停。
頭一天炸城東，第二天炸城西。
到了第三天，黑老鴰從早到晚沒斷過。
【係統提示：連續轟炸開啟，請保持體力。】
洞子口的人，進出了好幾趟。
腿都跑軟了，有人乾脆坐在石階上歇。
“這龜兒還讓不讓人吃飯嘍。”
瘋子肚子餓得咕咕叫，胡豆早吃光了。
周秦氏把帶來的紅苕掰成幾瓣。
“先墊一墊，回屋再煮粥。”
紅苕還沒吃完，坡上燈籠又換成三盞。
眾人罵歸罵，還是起身往洞裡走。
“莫說吃飯，屎尿都要憋著跑。”
老孫頭拄著板凳，邊喘邊罵。
“你個老東西，少說一句不成？”
王婆嘴上嫌棄，還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有老人走不動，年輕人背起來就跑。
“婆婆你抓緊，莫往下滑。”
“娃啊，放下我，我這把歲數了。”
“說啥子胡話，一個都不能少。”
一路上，誰見了慢的都伸手攙一把。
洞子裡潮氣重，待久了膝蓋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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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把帶來的舊布分給女人，讓墊著坐。
“莫坐涼石頭，落下病根一輩子。”
張嫂子接過布，小聲說了句謝謝。
長凳上兩個老人靠著打盹，頭一點一點。
孩子們擠在一處，分享最後幾塊鍋巴。
狗兒把自己那份，掰了一半給小寶。
“你吃，我是哥，哥不餓。”
瘋子瞧見了，衝狗兒擠了擠眼。
那一天的嗡響，密得像捅了馬蜂窩。
洞子震了整整一天，土落了一層又一層。
孩子們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
大人們輪著靠牆打盹，誰也睡不踏實。
等燈籠取下，太陽已經掛到了江麵上。
眾人走出洞子，全怔住了。
城裡半邊天，都是紅的。
火光從城中心騰起來，連成了一片。
“完了，這回是連片著了。”
老向的嗓子都劈了，揮著手喊人。
“能動的都走，水桶不夠，拿盆上！”
鐘意衝在前頭，齊家緊隨其後。
瘋子把褂子一脫，跳進江裡打水。
兔子和春秀幫著傳桶，手上全是血印。
水從江邊排到街口，一棒傳一棒。
“接穩！莫灑！”
“裡頭還有人不，喊一聲！”
火燒紅了半條街，熱浪隔著幾丈遠。
濃煙裹著火星子，往人臉上撲。
傳水的隊伍排出去幾十丈，沒人喊累。
水潑在火上，騰起的白氣迷了眼。
頭發烤焦了，眉毛燎了，沒人退半步。
火堆裡不時爆響，火星竄上夜空。
濃煙把半邊天壓得低低的，人喘不過氣。
鐘意背上的老漢咳得撕心裂肺。
“莫怕，出了這條街就好。”
他自己的嗓子，也讓煙嗆出了血腥味。
“這一桶給我，我年輕，跑得快！”
一個半大娃搶過水桶，衝進煙霧裡。
鐘意頂著濕褂子，往火裡衝了兩趟。
背出一個嗆暈的老漢，又拖出個娃。
“還有人不！還有人沒有！”
嗓子喊啞了，回答他的隻有房梁塌落的響。
老向帶一撥人，專拆火道前頭的棚子。
“這兩間必須拆，拆出個空當來！”
“燒不著空當，火就過不了街！”
漢子們掄起家夥，木屑火星一齊飛。
王婆組織婦人，把老人娃往坡上轉移。
“一家點一個人頭，少了哪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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