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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備車。把貨掛在拖拉機後麵。”楚江把通行證揣進口袋。
拖拉機碾過冰封的黑龍江麵。
履帶壓碎冰層的嘎吱聲在空曠的江麵上回蕩。
對岸的探照燈掃過車隊，停頓了兩秒，隨即移開。
安德烈打通了關節。
車隊駛入布拉戈維申斯克市郊。
深秋的遠東，氣溫已經降到零下十度。
街道兩旁，灰暗的赫魯曉夫樓牆皮剝落。
路口的一家國營食品店門前，排著足有兩百人的長隊。
人群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多數人隻穿著單薄的秋裝。
楚江坐在副駕駛上，視線掃過窗外。
一個穿著破舊蘇軍大衣的白發老頭，攔住了一名路過的中年婦女。
老頭攤開長滿老繭的手掌，掌心裡躺著兩枚紅場保衛戰的紅星勳章。
他指了指婦女手裡的半塊發黑的麵包，嘴裡哀求著什麼。
婦女用力推開老頭，抱緊麵包，快步跑開。
老頭跌坐在雪水裡，勳章掉進泥濘中。
江澈坐在後排，扒著車窗，倒吸一口涼氣。
“江哥……這可是老毛子的地盤啊，怎麼窮成這樣了？”
楚江沒有接話。
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記憶。
這個龐大的紅色帝國，經濟已經徹底崩潰。盧布變成廢紙，輕工業停滯。
信仰和榮耀，換不來一口吃的。
這是一片即將崩塌的廢墟。
廢墟之下，埋著無數讓全世界眼紅的重工業設備和頂尖技術。
現在不抄底，更待何時？
伊萬開著車，歎了口氣。
“麵包店每天隻供應兩百個麵包。肉店已經三個月沒進過貨了。連紅旗機械廠都停工了。”
“帶我去看看停工的廠子。”楚江轉頭。
伊萬愣住。
“看廠子乾什麼？那裡全是生鏽的鐵疙瘩。”
“帶路。”楚江吐出兩個字。
二十分鐘後。
車隊停在城郊的一處大院前。
生鏽的鐵門上方，掛著“十月紅星農機廠”的俄文牌子。
院子裡長滿雜草，幾台組裝到一半的拖拉機底盤扔在露天場地裡，落滿積雪。
伊萬推開辦公樓的木門。
走廊裡彌漫著發黴的氣味。
二樓廠長辦公室。
一個大胡子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正把一張張藍色的工程圖紙塞進鐵皮火爐裡。
火苗竄起，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尤裡廠長，別燒了！”伊萬衝過去，搶下半截圖紙。
尤裡抬起頭，眼窩深陷，臉頰瘦得脫相。
“伊萬？你來乾什麼？克格勃把我們的經費全扣了，工人們已經半個月沒吃過飽飯。”
尤裡注意到跟在後麵的楚江和江澈。
“他們是誰？”
“這位是楚老板，從對岸來的。”伊萬介紹。
尤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臟兮兮的衣領，擺出廠長的架子。
“中國人？我們這裡沒有你們需要的化肥。請回吧。”
楚江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把破木椅坐下。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鐵皮罐頭，拍在桌麵上。
砰。
紅燒豬肉罐頭。
楚江手指扣住拉環，用力一扯。
刺啦。
濃鬱的肉香混雜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冰冷的辦公室裡炸開。
尤裡的喉結劇烈上下滑動。
他死死盯著那盒罐頭，雙手在桌子底下摳住大腿，強忍著撲上去的衝動。
楚江把罐頭往前推了推。
“尤裡廠長，嘗嘗。”
尤裡咽了一口唾沫，拿起桌上的裁紙刀，挑起一塊帶著白色脂肪的紅燒肉，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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