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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摩挲得油光發亮的黑色筆記本。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翻到其中一頁，用那根粗壯的手指，點在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熊國文上。
“烏拉爾重型機械聯合體，第三分廠。帶一條完整的T-72坦克維修生產線。”
老九抬起頭，聲音嘶啞地說道：“他們廠長的大兒子，下個月結婚。聘禮，一百箱我們這的‘北大倉’白酒，還有……五百件新娘穿的白色婚紗。”
周成海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鐵錘迎麵砸中。
婚紗？
換坦克生產線？
他看著對麵那個滿口黃牙、一身匪氣的光頭，又看了看身邊這個麵不改色、年輕得過分的楚江，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荒誕不經。
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這是在拿神話故事跟現實開玩笑！
然而，楚江的反應，比神話還要離奇。
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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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老九的耳中，卻重如千鈞。
老九猛地抬頭，眼裡的瘋狂和貪婪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少了？
一百箱頂級白酒，五百件婚紗，換一條隨時可能被封存的破爛生產線，這還少了？
“再加五百台‘牡丹’牌縫紉機，還有一千匹最上等的江南絲綢。”楚江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告訴那位廠長，不光要讓他兒子風風光光地結婚，還要讓他兒媳婦，帶著整個廠的女工，靠這門手藝，在未來十年都餓不死。”
“……”
老九徹底僵住了。
他握著紫砂壺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倒爺。
這是一個魔鬼。
一個能看穿人心最深處欲望，並用你無法拒絕的價碼，將你的靈魂都買走的魔鬼！
他不是在交易，他是在收買人心！用絕對的實力，收買一個龐大工業體係最基層的人心！
周成海的後背已經徹底濕透，他站在楚江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參與一場商業談判，而是在見證一場改朝換代式的收編。楚江的每一句話，都在瓦解那個紅色帝國最後的尊嚴。
老九深吸一口氣，那本油膩的黑色筆記本，在他手裡仿佛有千斤重。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試探，雙手將筆記本恭敬地推到楚江麵前。
“楚老板……這上麵，都是我的家底。您……您自己看。”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敬畏和恐懼。
楚江沒有去看那條坦克生產線，他的手指，直接從那一頁劃過，落在了筆記本的後半部分。
“軍工是好東西，但動靜太大，容易惹麻煩。”楚江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熊國文上巡視，“我要的是能下金蛋，但不會叫喚的雞。”
他的手指，停在了兩行字上。
老九的瞳孔驟然一縮，湊過去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動。
“科雷馬……北方聯合礦業，下屬的第三鋁礦和第七鉛鋅礦。”老九的聲音乾澀無比，“楚老板，這……這可都是硬骨頭。這兩個礦區，都在西伯利亞的無人區，工人加家屬好幾萬人，已經快半年沒發下一點正經工資了，全靠打獵和內部救濟撐著。他們的礦石運不出去，我們的貨也送不進去，那邊的管事乾部，比西伯利亞的狼還凶！”
“凶，是因為餓。”楚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給狼喂飽了肉，它就是最好的看門狗。”
他抬頭看著老九：“他們的負責人，想要什麼？”
老九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他猶豫了片刻，才壓低聲音說道：“他們什麼都不要，隻要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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