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能乾活嗎？”
“能。”
“那你去找幾樣東西。乾淨的布——找新的，找不到新的就找最乾淨的舊衣服撕了，用熱水煮過晾乾。再燒一鍋開水，把鹽放進去化開，涼到不燙手了端過來。另外，把你那盞最亮的燈拿到這邊來。”
蘇秀娘聽完這一連串吩咐，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去辦了。
劉伯蹲在孟小刀旁邊，正在看那道刀疤。他伸手摸了摸傷口邊緣的皮膚，燙手。
“小孟，你這傷幾天了？”
“十來天。”孟小刀已經不笑了，大概是緩過來之後，疼痛重新占領了感官，“跟大楚的斥候撞上的，挨了一刀。沒傷著骨頭，就沒管它。”
“沒管它？”劉伯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傷口裡頭化膿了知不知道？再過幾天爛到骨頭，你這條胳膊就廢了。”
孟小刀沒說話。他大概早就知道了，隻是不說。
孫大夫被方文遠連拖帶拽地從床上拉了過來。老頭披著一件褂子，手裡提了個藥箱，進門第一眼看到滿院子傷兵，站住了。他沒問“怎麼這麼多傷兵”，也沒問“都是什麼人”。他隻是走到最近的一個傷兵麵前蹲下來，把對方的胳膊翻過來看了看傷口，然後把藥箱打開，從裡麵拿出了一把小刀。
“有酒嗎？”他問。
“有。”林毅讓人去拿。
孫大夫把小刀在油燈上燒過，又用酒擦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孟小刀：“傷口裡的膿要刮乾淨。疼，忍得住嗎？”
“忍不住也得忍。”孟小刀把劉伯遞過來的一根筷子咬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動手吧。”
孫大夫下刀的時候，孟小刀嘴裡的筷子發出咯吱一聲響。他整個人從腳後跟到頭皮都繃緊了，額頭上暴起青筋，汗珠順著刀疤往下淌。蘇秀娘端著鹽水和乾淨布走進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白了一下。但她沒有停，把東西放在孫大夫手邊，然後退到一旁，別過頭去。她肩膀上的傷大概也在疼，但她什麼都沒說。
膿血流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彌漫起一股腥臭味。
“好了。”孫大夫把最後一條乾淨布纏上去，打了個結，“養一個月，不能動武。這條胳膊儘量別抬。”
孟小刀吐出筷子，嘴唇上印著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開口問的第一句話是：“老郭那條腿，還能保住嗎？”
“先看。”孫大夫走到斷腿的老郭麵前，蹲下去摸了摸骨頭的位置，站起來的時候臉沉得能擰出水，“骨頭沒對上，歪著長的。要打斷重接。”
“打斷？”老郭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不打斷的話，你這輩子就是瘸子。”孫大夫的語氣直來直去，“打斷了重新對正，養上幾個月，還能走路。運氣好的話，還能騎馬。”
老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邊一塊破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來吧。”
孫大夫動手的時候，老郭嘴裡的破布滑出來了一次，他硬是自己伸手塞了回去。骨頭重新接上那一刻的脆響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老郭臉上的汗珠滾下來，但他的眼睛一直瞪著房梁，一眨不眨。
林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他在算。
二十八個兵。全是老兵，跟大楚騎兵交過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如果活下來二十個，就是二十個種子。有這二十個種子，再招新兵就有了骨架。
但這二十個種子現在全帶著傷。傷口清創、接骨、養傷，快的要一個月，慢的得三四個月。這段時間誰都指望不了他們上戰場。
而北邊山裡那群山賊不會等他們養好傷再來。
“世子。”孟小刀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說。”
“我們這二十八個人，眼下怕是幫不上忙。”孟小刀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但有一件事，我們現在就能做。”
“什麼事？”
“北涼軍被打散的不止我們這一撥。韓鐵山韓老將軍帶了千把人往西撤了，還有幾股人在北邊山裡打遊擊。他們都在等消息。”孟小刀看著林毅，“現在我們來了，找到了世子。隻要世子給句話，我明天就讓人進山去找他們。”
林毅看了看他額頭上那道剛縫好的傷口。
“你手下的人，有幾個沒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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