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表情，但眼睛全都盯在林毅身上。
“蒼陽縣是活命的地方。誰要是在這裡欺負女人，不用等大楚騎兵來，我先收拾他。”
蘇秀娘低著頭，手裡的筆停在半空，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寫。
“第三條。”林毅看了一眼北邊的廊下，“兵和民，不許打架。誰敢動手，不管誰先打的，兩邊一起罰。聽清楚了嗎？”
空地上響起一片“聽清楚了”。孟小刀的聲音夾在裡麵，很輕，但很穩。
“第三件事。”林毅收起紙，拍了拍手上的灰，“吃飯。”
他指了指身後那幾口鍋。鍋裡煮著白粥，切了些野菜葉子放進去一塊兒熬，顏色綠生生的，香氣順著早晨的風飄過整個空地。
“還是老規矩。乾活的管三頓，不乾活的管兩頓。孩子管飽，老人管熱。排隊，一個一個來。”
沒有人爭搶。
趙鐵柱帶著青壯們排到了隊伍的後麵，讓抱著孩子的女人和拄著拐杖的老人先打。那些纏著繃帶的傷兵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排到了隊伍的最後麵。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兵瘸著腿走到鍋邊，煮飯的大嬸給他多舀了半勺稠的，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林毅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
蘇秀娘拿著冊子走到他旁邊，聲音很低：“侯爺，昨晚上來的二十八個兵，有三個傷勢太重，孫大夫說至少養三個月。剩下二十五個裡頭，能走動的十五個，能騎馬的六個。”
“六個？”林毅算了算，“夠用了。等他們養兩天就派出去。”
“還有一件事。”蘇秀娘翻開冊子，指尖停在一行字上，“流民登記冊上，到今天早上為止是三百四十七口人。昨天一天就來了六十多口。方縣令讓我問您，照這個勢頭，房子還夠不夠？”
林毅看了看身後那幾排還沒修完的空房子。
“讓趙鐵柱明天再調十個人修房子。先把不漏雨的屋子全部騰出來，人擠一擠能撐一陣。另外——你讓人放出話去。”
“什麼話？”
“鎮北侯有糧，不管來多少人，管飯。但是有一點——人來了，得守規矩。”
蘇秀娘記下這句話，合上冊子。
她正要走，林毅叫住她。
“蘇姑娘，你怕不怕？”
“怕什麼？”蘇秀娘站住，沒回頭。
“你這傷還沒好利索，肩膀上纏著布天天給人登記，讓郎中換藥還得躲到柴房裡去。你怕不怕有一天這裡打起來，你登記的這些冊子全變成廢紙？”
蘇秀娘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她轉過身來，聲音很輕，但很定，“我的命是您救的。這條命能活一天就幫您一天。您不怕，我也不怕。”
林毅沒有說話。蘇秀娘也沒再說什麼，抱著冊子走了。狗子抱著墨台跟在她後麵，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林毅咧了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侯爺，我姐以前不敢跟當官的這麼說話。”他小聲說，“跟您她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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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走進縣衙。
後院。王錘子蹲在牆根底下，麵前擺著一堆從山上背回來的石頭。他挑出一塊舉到陽光下，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又放下來，再挑一塊。他徒弟在旁邊拉著風箱，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熱浪撲得人臉上發燙。
“怎麼樣？”林毅蹲下來。
“比上回那塊好。”王錘子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眼神越來越亮，“含鐵量高，燒起來不費勁。就一個問題。”
“路。”
林毅點點頭。趙有田之前提過，從山腳下到城門口這段路全是土路，一下雨就變泥湯，別說拉礦了，人走都費勁。這個時代的夯土技術隻能做城牆和地基，做路麵用不上——夯土路麵泡了水照樣壞。
“先把礦石攢著，路的事我再想辦法。你這邊先燒兩爐試試，燒出來先別打兵器。”
“不打兵器？”王錘子愣了愣。
“打農具。犁頭、鋤頭、鐵鍬，有多少打多少。趙老伯他們在開荒，木犁一天翻不了三分地，鐵犁頭換上，進度能快一大截。”林毅站起來，“順序不能亂。”
他往回走的時候，在後院拐角碰見了孟小刀。
孟小刀靠在牆上，臉色比昨晚上好了不少，額頭上的繃帶白得晃眼。他看見林毅過來，站直了身子。
“世子，我能問個事嗎？”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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