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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毅沒回頭。他走過田埂拐角的時候碰見了蘇秀娘。蘇秀娘拎著飯筐來給地裡的人送早飯，正站在路邊看著地裡那群人笑。她難得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淺，但眼睛確實是彎的。
“出芽了？”她問。
“出了。”
“我爹以前說，豆子出芽齊了，這一季就不會餓肚子。狗子這兩天跟著趙爺爺種地，昨晚睡覺還在說夢話，說什麼‘兩粒一坑，不多不少’。”
“他喜歡種地？”
“他喜歡吃飯。”蘇秀娘把飯筐換了個手，“更喜歡看飯是怎麼長出來的。”她往豆地那邊看了一眼，隔著幾十步遠的田埂上，狗子正跟馬小虎一人舉著一隻瓢蟲比誰的大，比著比著又一起蹲回去看豆苗了，兩隻小腦袋挨在一起，一動不動，像兩塊擱在田埂上的圓石頭。
林毅接過了她手裡的飯筐。
“我來拎。”
他往地裡走的時候，蘇秀娘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路。晨光越來越亮，照得豆苗上的露珠一顆一顆地反著碎光，像誰在土裡撒了一把透明的小珠子。蘇秀娘忽然在後麵輕輕叫了一聲“侯爺”。
“嗯？”
“剛才趙有田問您配方的事——您說是老王爺和西域軍醫給的。是真的嗎？”
林毅沒有直接回答。他把飯筐放在地頭的大石頭上，才轉過身看她。
“真的假的，地裡長出來的豆苗是真的。你記著——在這地方，你隻要能讓地裡長出來東西，別人就信你。至於方子從哪來——不重要。”
蘇秀娘想了想，輕輕點了下頭。
早飯是粥和鹹菜。趙有田端著碗蹲在田埂上，吃一口就看一眼豆地，好像怕豆苗跑了一樣。幾個老農圍在一堆嘰嘰喳喳地討論起壟溝的深度，爭到激烈處，有個老漢把手裡的筷子插在土裡當標杆，非要證明自己的壟深了一指半。另一個不服氣，也把自己的筷子插下去，兩根筷子歪歪扭扭地立在壟上，像個沒人上供的小廟。趙有田沒摻和，隻是端著碗在旁邊看，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吃過早飯，林毅正要回縣衙處理方文遠送上來的物資清單，就看見孟小刀從西邊大步走了過來。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腳步落地極重，靴底敲著田埂硬土發出篤篤悶響。走到林毅跟前的時候，他的臉色不像是來報喜的。
“世子，北邊有情況。”
周圍幾個還在爭論壟溝深度的老農聽見這話，全部停了筷子。趙有田把粥碗擱在膝上，沒再往嘴邊送。
“斥候剛回來。人還在城門口，馬跑得吐白沫了。”孟小刀壓著嗓子，但語氣發緊，“黑風寨的人三天前置了蒼山縣北邊一個村子。這次跟之前不一樣——他們把全村的鐵器全搜走了。連破犁頭都沒剩下。”
“人殺了嗎？”
“殺了三個。剩下的全趕進山了。”孟小刀的喉結動了一下，“斥候說村口的樹上釘了一塊木牌子。周熊親筆寫的。”
“寫什麼？”
孟小刀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條，展開來。上頭歪歪扭扭地刻著炭字，筆畫粗野，像是拿燒火棍寫的——
“三個月內，黑風寨要北境所有鐵。擋路的，死。”
林毅接過布條看了一遍。字寫得很難看，但每個字都戳得極用力，炭跡深深地嵌進了布紋裡。他把布條疊好收進懷裡。
“離咱們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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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四十裡。”
周圍的莊稼人全站了起來。狗子和馬小虎也不追瓢蟲了，兩個小孩蹲在田埂上，仰著臉看著這群大人忽然變了臉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狗子攥住了馬小虎的袖子。
林毅看了看地裡那三十畝剛冒芽的豆苗，又看了看孟小刀，開口時聲音不大，但周圍所有人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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