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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空地上堆滿了搬出來的東西。鐵料，鐵錠、鐵條、碎鐵片，碼了半人高的兩堆。刀——成品四十六把，半成品刀坯三十三把，堆在一個破木箱裡，刀刃還沒開。爐子三座，風箱兩個，鐵砧四塊。還有十幾袋糧食，幾壇子鹽，兩桶桐油。
孟小刀圍著那堆鐵料走了一圈，抬頭看了看從寨子後麵翻出去的那兩個山賊跑的方向。北邊山路上已經沒有他們的影子了。
“快的話，周熊今天傍晚就能接到信。”馬五站在他旁邊，“他接信之後會怎麼辦？”
“往回趕。”孟小刀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鐵錠，掂了掂分量，“他的爐子、鐵砧、攢了一年的鐵料全在這裡。他不回來，這些東西就是我們的。回來了——黑風口那邊韓鐵山就沒人截了。”
“所以他兩頭顧不了。”馬五咧嘴笑了一下，隨即又收住了，“可他要是真回來了呢？咱們三十個人，他帶一百多個”
“那就守到他回來。”孟小刀把鐵錠放回堆上，“這座寨子現在姓蒼陽了。他要搶回去，就得攻自己修的寨牆。”
馬五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那道鬆木樁子紮成的寨牆。寨牆是他跟著孟小刀摸進來的，寨門是馬三從裡麵打開的，望樓上的燈籠還在風裡搖搖晃晃地掛著。這座寨子昨天還是周熊的，今天不是了。
“把寨牆加固一下。”孟小刀拍了拍手上的鐵鏽，“鬆木樁子不夠密的地方用鐵料堵上。爐子搬不動，不用搬。先把刀坯和鐵錠運回去。”
他轉頭看向趙鐵柱：“鐵柱，你帶十個人押第一批東西回蒼陽縣。
鐵錠全部運走，刀坯運走一半，成品刀留十把給我們。爐子太沉，先不動，等韓老將軍到了再說。”
趙鐵柱應了一聲，帶著人開始搬東西。他扛著一捆刀坯走到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空地上那十三個鐵匠。有個老鐵匠還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旁邊的人拉都拉不起來。
“侯爺說了，鐵匠全部帶回蒼陽縣。有家小的連家小一起帶，一個人都不落下。”趙鐵柱對老鐵匠喊了一聲，“老伯，走了！”
老鐵匠站起來，腿有點抖。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從那間關了他三個月的大屋子牆上掰了一小塊土，攥在手心裡。然後跟著趙鐵柱走出了寨門。
晌午，第一批鐵料運回了蒼陽縣。
林毅在城門口接。他看著趙鐵柱推著獨輪車進城，車上摞著鐵錠和刀坯，輪子在土路上壓出深深的車轍。趙鐵柱滿臉是土，嘴咧得跟車轍一樣深。
“侯爺！鐵！全是鐵！周熊攢了一年的鐵，全讓我們搬回來了！”
林毅走過去，拿起一塊鐵錠。生鐵打的老鐵錠，七八斤重，斷口灰白，是正經的好鐵。他把鐵錠放回車鬥裡，數了數車上的東西。鐵錠三十多塊，刀坯三四十把，還有幾捆鐵條。這還隻是第一批。
方文遠站在旁邊，捧著冊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記哪一樣。何平倒是反應快，從方文遠手裡接過冊子，蹲在地上就開始寫。他寫字的時候手有點抖，但字跡還是工工整整。
“侯爺，這些鐵料夠打多少？”何平邊寫邊問。
“夠把民兵連的裝備配齊。”林毅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刀、矛頭、箭頭，全夠了。”
韓小勇走到車鬥旁邊，拿起一把刀坯掂了掂。刀坯粗打出來的，還沒開刃，刀背厚實，分量壓手。他把刀坯放回去，轉頭看著林毅。
“世子，寨子現在誰在守？”
“孟小刀。”
“他帶了多少人？”
“二十個。加上他自己二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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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小勇沉默了一會兒：“周熊要是回援，他至少帶一百個往上。孟小刀頂不頂得住？”
“頂得住。”林毅轉過身往城牆方向走，“他說能頂住，就能頂住。”
韓小勇扛著長槍跟上來：“你信他？”
“他額頭上那道疤還沒褪乾淨。他在山裡啃了兩個月樹皮沒散，黑風寨的寨牆比他之前待的荒山強多了。”林毅站住腳，回頭看了韓小勇一眼，“而且他知道，周熊要是從他手裡把寨子搶回去，那些鐵匠會被重新關回去。他不會讓。”
韓小勇沒再問了。他把長槍從肩上換到手中，往地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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