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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賊追過了第四道坎。
天邊泛起了青灰色，月亮沉了，太陽還沒升，正是天亮前最暗的那一陣子。官道上火把光亂晃，馬匹喘著粗氣，刀鞘磕著馬鞍，沒人說話。
瘦高個一瘸一拐地跟在周熊馬旁，腳脖子腫得發亮，聲音都在抖：“寨主，前麵到磚窯了。那個彎道……”
“我知道。”周熊勒住馬。
棗紅馬打了個旋，噴了個響鼻。周熊眯起眼，火把光在他臉上那道刀疤上跳動。彎道左邊是廢磚窯的破牆，右邊是長滿雜樹的矮坡，中間一條窄路拐進去，拐過去之後什麼都看不見。他打了十二年仗，一看就知道這是什麼地形。
“口袋。”他低聲吐出兩個字，然後回頭喊道，“瘦猴，帶十個人從矮坡摸過去，看彎道後麵有沒有人。”
“寨主……”
“去。”
瘦高個點了十個人，鑽進矮坡上的雜樹林。腳底下是鬆滑的落葉，踩一腳滑半步。他爬到半坡，腳脖子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低頭一看，不是絆馬索，是一根藏在落葉底下的老樹藤，勒得緊緊的。
“什麼鬼……”
話沒說完，他整個人往前栽出去。身後十來個人也被藤蔓絆得東倒西歪，火把甩出去掉在枯葉堆裡，火苗噌地躥起來，把半片矮坡照得通亮。
矮坡頂上，劉伯從樹後麵走出來。他沒說話，隻是把刀拔了出來。身後十個民兵從灌木叢裡站起來，端著削尖的木矛。沒往下衝，就那麼站著，火光照著他們的臉。
“有人！坡上有人！”
山賊還沒喊完，彎道後麵也亮起了一支火把。
磚窯殘牆上，林毅站在那裡。袖子卷到胳膊肘，臉上全是灰土，身旁站著趙鐵柱，身後二十個民兵排成兩排。
周熊催馬上前，在彎道前麵停住。他上下打量著林毅，眼神不像看一個侯爺，倒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對手。
“你就是林毅？北涼王的兒子？”
“是我。”
“老子在邊軍待了十二年。跟過三個將軍。頭一個被朝廷砍了，第二個被大楚射成篩子，第三個就是你爹。”周熊把刀舉起來，火光在刃口上跳動，“你爹是個好將軍。”
“你想說什麼？”
“他沒死在戰場上。死在自己人手裡。”
官道上安靜了一瞬。山賊群裡有人縮了縮脖子。這話沒人敢說，但周熊說了，而且是當著北涼世子的麵。
林毅沒動：“所以呢？你就跑到山上來當山賊了？”
“不是山賊。”周熊的聲音不高，“老子是攢鐵的。等你攢夠了刀，你就是賊。等你攢夠了人，你就是匪。等你攢夠了地盤，你就是王。”他頓了頓，“你爹攢夠了，他死了。我還沒攢夠。”
“你現在也沒了。”
周熊臉上那道刀疤抽了一下。
“你攢了一年的鐵，已經在蒼陽縣了。黑風寨也沒了。”林毅站在牆上，居高臨下，“你現在刀比我多，人比我多。可你被堵在這個彎道裡，前後都是我的人。”
周熊沒有回頭去看自己身後那群人，但瘦高個替他看了。六七十個山賊擠在官道上，有人捂著胳膊上的傷口，有人在咽唾沫，有人手裡的刀尖在發抖。追了小半夜，劈樹障，挨火燒，掉陷坑，爬坡又中了埋伏，還沒真正打，銳氣已經磨沒了。
“放你娘的屁！”周熊猛夾馬肚，棗紅馬嘶鳴著朝磚窯衝過來，“衝過去！”
“火藥箭，放。”
十支火藥箭從殘牆後麵飛出來，拖著煙尾紮進官道。爆炸聲不大，但碎土和石子被氣浪掀起來，打在山賊臉上生疼。一匹馬被炸傷了耳朵，橫衝出去撞翻兩個山賊。
“衝！他們沒火器了！”
山賊們衝過煙塵，擁進了彎道。彎道窄得隻能並排走三個，六七十人擠成一團，刀都抬不起來。
“石灰包！”趙鐵柱吼了一嗓子。
殘牆後麵又飛出一排布包，砸在地上炸開，白煙呼地騰起來。王麻子特意包的薄布，落地就破，石灰粉揚了前頭三排山賊滿臉。有人捂著眼睛嚎，有人亂揮刀砍在自己人胳膊上。彎道裡一片慘叫。
“矛手！”林毅站在殘牆上，聲音壓過了底下的嚎叫，“堵住彎道口，別讓他們散開！刀手靠牆，護住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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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端著長矛從土坎上跳下去。矛尖紮進頭一個衝出石灰霧的山賊肩膀，他拔出來又捅，嘴裡吼了一聲“用腰勁”。身後十幾個矛手一字排開，把彎道口堵死了。山賊往前衝不動，被矛陣頂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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