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地下沙子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她的耳朵、鼻子、嘴，堵住了呼吸。張薇薇以為自己要死了。這次是真的。她確信。
她的肺像被一隻大手攥住，拚命想吸氣，吸進來的全是沙。沙是涼的，細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鐵鏽味，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咳不出來。她的手還在死死抓住匕首。她的意識在往下沉，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深水裡，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然後沙子突然沒了。
她的身體猛地往下墜，後背撞到了什麼硬東西，疼得她悶哼了一聲。沙子從她身上嘩嘩地往下落，像下雨一樣。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但不悶。
她咳了很久，咳出了沙子和血絲的混合物，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咳一下都疼。她的眼睛被沙迷住了，睜不開，用手背擦了好幾下才勉強看清周圍。
身下不再是鬆軟白沙，而是平整密實的水泥地，牆麵、立柱也全是水泥澆築而成，風格老舊厚重，處處透著上個世紀的建築質感。
頭頂上方是敞開的豎井洞口，灰黑色的藤蔓盤踞在邊緣，枝蔓低垂、緩緩蠕動，如同值守的守衛，牢牢封死了來路，再沒有向下探伸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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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人工修築的空間。牆麵殘留著褪色的外文標識與斑駁的油漆印記，角落裡擺放著幾台造型復古的儀器設備。她認出了那些設備：老式的離心機、顯微鏡、恆溫培養箱，和她在學校實驗室裡見過的很像，但更笨重，更舊，外殼上的漆皮大片剝落。
結合地麵上那支歐美樣式的運輸車隊，她猜測，這裡是吳邪口中那個神秘的056工程的實驗區。
想來這片地下空間，便是當年那些人員開展秘密實驗的場所，如今被荒漠徹底掩埋，成了沙下詭物的盤踞之地。
她想起那些屍骨。那些人就是在這裡工作的，也許在幾十年前的某一天，他們還在調試這些儀器，還在填寫那些表格，還在討論下一步的實驗方案。然後一切戛然而止。他們沒能走出去，被埋在沙下，變成白骨，變成無人知曉的“離人悲”。
心頭疑竇叢生，可眼下容不得她細想。洞口的藤蔓虎視眈眈，這間水泥實驗室絕非安全之地。視線快速掃過整間屋子，她很快鎖定了斜對麵牆體上的一扇鐵皮門，門框鏽蝕，門闆上還留著老舊的鎖扣，是眼下唯一能通向外界的通道。
張薇薇握緊匕首，強壓下身上的酸痛站起身。她放輕腳步，貼著冰冷的水泥牆根緩步挪動，目光始終警惕地留意著頭頂洞口的藤蔓。確認對方沒有異動後，她猛地提速，快步衝到鐵皮門前。
雙手發力向前一推，年久失修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緩緩敞開。門外是一條幽深狹長的水泥甬道，黑暗向深處無限延伸。她側身鑽進通道，反手將鐵門半掩，隨即從背包裡摸出手電筒，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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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曲折的通路。甬道裡塵土與鐵鏽的氣味交織瀰漫，地麵積著一層薄沙，每一步落下都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兩側牆麵斑駁剝落，殘留著褪色的外文編號與分區標記，字跡模糊不清，處處透著荒廢之感。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裡晃來晃去，照出牆壁上一塊又一塊剝落的漆皮、一根又一根裸露的管線。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走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像一個被困在迷宮裡的小白鼠。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不知道還要走多久，隻知道不能停。
她想起了黎簇。他也會怕黑，也有幽閉恐懼。他在這條通道裡會瘋的。她想起了王盟，他肩膀受傷了，如果被藤蔓拖下來，他或許不能太反抗。她想起了吳邪，他掉下來的時候，沙沒過了他的胸口，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你照顧好自己”的平靜。
她想起了黑瞎子。他在哪？他是不是還在白色的沙漠裡，蹲在某個沙丘頂上，看著那些藤蔓把她們一個個拖下去，然後追過來？或者，他也被拖下來了，在某個她還沒找到的角落裡，等著她。
她把這些念頭按了下去。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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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未路前，重重題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