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指路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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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小路走了三天，前麵出現了一條大河。
河麵很寬，從岸這邊望過去，對岸的樹隻有指甲蓋大小。
水是渾的，黃褐色的，流得很慢，像一條懶洋洋的巨蛇橫在天地之間。
河上有一座石橋，五孔，橋身是青灰色的，橋欄上的石獅子有的沒了腦袋，有的缺了腿，歪歪斜斜地蹲在那裡。
但橋頭有人。
沈知微蹲在離橋還有半裡地的山坡上，把念辰從背上解下來，摟在懷裡。
林文淵趴在她旁邊，三個人藏在枯草叢裡，隻露出六隻眼睛。
橋頭站著兩個人。不是流民——流民沒有這麼好的衣裳。灰綠色的短褐，腰間係著皮帶，手裡拿著長槍。
不是正規軍的鎧甲，但也不是雜牌潰兵的破衣爛衫。林文淵壓低聲音：“什麼人？”
“不知道。不是潰兵。”沈知微看著那兩個人的動作——他們沒有攔路搜查，也沒有向過路人索要錢財。
他們隻是站在那裡，偶爾往橋上看一眼，偶爾互相說幾句話。更像是在放哨，不是在搶劫。
“他們在等什麼人。”沈知微說。
林文淵看了看橋的兩側。左邊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光禿禿的，沒有遮擋。
右邊是一片蘆葦蕩，蘆葦已經枯了大半，但還有一些立著，能藏人。
“繞過去？”他問。
沈知微搖了搖頭。蘆葦蕩後麵是什麼，她不知道。
如果繞過去走錯了方向，要多走好幾天。她需要過橋。她需要知道橋那邊是什麼。
“等。”她說。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曬得人發昏。
念辰趴在她懷裡，快要睡著了，小臉被曬得紅撲撲的。林文淵的額頭上有汗，但他沒有動，連擦汗都沒有抬手。
橋頭那邊終於有了變化。一個人從橋那邊走過來，步子很快，走到那兩個放哨的人麵前，說了幾句話。
三個人一起往橋這邊看了看，然後轉身，往橋那邊走了。走了？沈知微眯著眼睛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橋的另一頭。橋頭空了。
“走。”沈知微把念辰背起來，彎著腰，快速往橋頭移動。
林文淵跟在後麵，拄著拐杖，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三個人上了橋。橋麵很寬，能並排走兩輛馬車。
橋下的河水渾濁發黃，打著旋兒，裹著泥沙和斷枝。
念辰從姐姐背上探出頭來，往下看了一眼，縮回去了。“高。”
“別看下麵。”沈知微快步往前走。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橋欄上靠著一個人。
不是放哨的，是一個老人。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靠在橋欄上，眼睛閉著。
他的腳邊放著一隻破籃子，籃子裡什麼都沒有。
沈知微走近了幾步。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睜開了。渾濁的眼睛，目光渙散，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老人家。”沈知微叫了一聲。老人沒有反應。
念辰從姐姐背上探出頭來，看著那個老人。
“爺爺，你怎麼睡在這裡？”老人又睜開了眼睛。這次他看了念辰很久，嘴唇動了幾下，發出含混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
沈知微蹲下來，從包袱裡取出一塊乾糧，放在老人手邊。
老人的手沒有動。他看了看那塊乾糧，又看了看沈知微，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們……過橋？”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嗯。”
“不要往東走。”老人的聲音突然大了些，大得把念辰嚇了一跳，“往東走，被抓了就沒有回來過。”
沈知微的心一沉。“抓人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穿灰衣裳的，拿著刀。見人就抓。抓去修工事，修城牆。”
老人的手指哆嗦著指向東邊，“那邊，山裡。抓走了好多人。我兒子……我兒子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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