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戰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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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丘陵，空氣變了。
不是變冷變暖，是味道變了。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焦糊味、腐臭味，還有一種沈知微說不上來的氣息——鐵鏽和血混在一起，被太陽曬過之後蒸騰出來的那種甜膩的腥。
陳四走在最前麵，步子慢下來，鼻子翕動了兩下。
“打過仗。不遠。”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看了看兩邊的田野。
田裡的莊稼沒人收了，秸稈倒伏在地上，有的被燒過，黑乎乎的一片。
田埂上長滿了野草，密密匝匝的，但草尖發黃，不是旱的，是被煙熏的。
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洪水退去後的痕跡——淤泥乾裂成一塊一塊的，踩上去嘎吱響。
念辰趴在林文淵背上，用袖子捂著鼻子。“姐姐，臭。”
“忍一忍。”
“這是什麼味道？”
沈知微沉默了一息。“戰場的味道。”
念辰不知道戰場是什麼，但他知道臭。
他把臉埋進林文淵的肩窩，不再問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上開始出現東西。
不是腳印，是遺棄的物件——一隻翻倒的木桶，桶底有個洞；
半截燒焦的麻袋，風一吹就散；一把斷了的鋤頭，木頭把子被火燒得發黑；
一輛獨輪車歪在路邊，輪子沒了，車廂裡還堆著幾件發黴的衣裳。沈知微翻了翻那幾件衣裳，沒有收。
太爛了，穿不了。
“逃難的。”陳四說，“應該是推著車往南走，走到這裡，把車扔了。”
“為什麼扔？”
“前麵在打仗。推著車跑不快。”
沈知微看了看南邊的方向。灰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
中午的時候，官道邊上出現了一個村子。
不是被燒過的，是被放棄的。
門板還在，屋頂還在，但沒有人。
院子裡曬著的衣裳沒有人收，被風吹得掛在晾衣繩上，像一排沒有身體的人。
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堆著一堆東西——被褥、碗筷、孩子的布鞋。
碼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的，不是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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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從林文淵背上探出頭來，看著那些東西。“姐姐，他們把東西放在這裡了。”
“嗯。”
“為什麼？”
沈知微沒有回答。陳四蹲下來看了看那堆東西，翻了一下，站起來。
“應該是逃荒走的太匆忙，都想著拿走，可能有了新麻煩，不得不放棄這些東西。”
“以後還回得來嗎？”
陳四沒有回答。
沈知微從那堆東西旁邊走過，沒有停。
她不能停。她停下來就會想——這些東西的主人現在在哪裡？
還活著嗎？她不能想，想了就走不動了。
又走了一段，官道邊上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一個婦人，坐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已經不會哭了，臉發青，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
婦人低著頭，嘴唇貼在孩子額頭上，一動不動。
她旁邊還坐著一個老人，老頭，頭發全白了，手裡拄著一根木棍，看著南邊的方向，眼神空洞。
沈知微在遠處停下來。陳四也停下來，手按在刀柄上。
“繞。”沈知微說。
陳四帶著隊伍從野地裡繞過去，多走了半裡地。
念辰趴在林文淵背上，回頭看了那個婦人和老人一眼。“姐姐，那個小孩睡著了嗎？”
沈知微沒有回答。
“他睡著了嗎？”念辰又問。
“嗯。睡著了。”
念辰把臉埋進林文淵的肩窩，不說話了。
下午的時候，官道斷了。
不是被洪水衝斷的，是被炮炸斷的。
路麵上有一個大坑，直徑兩丈多，深半丈，坑底全是碎石頭和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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