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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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沈硯辭醒來，借著微弱的火光發現沈知微在火旁坐著。
看見火快滅了。沈知微往裡麵添了一根柴，火又旺起來，把帳篷照得通亮。
沈硯辭靠在乾草上，半閉著眼睛，呼吸比之前穩了。
靈泉水起了作用，傷口雖然還在滲血，但他的臉色已經從灰白變成了蠟黃——不算好，但至少不像快死的人了。
念辰已經睡著了，縮在被子裡，手還攥著姐姐的衣角。
林文淵靠在帳篷角落裡，把那本《藥性賦》翻了幾頁，合上，閉上眼睛。他沒有睡著，隻是在想事情。
丁牛坐在陳四旁邊，學他的樣子，麵朝外，刀橫在膝蓋上。
沈硯辭睜開眼睛，看了看帳篷裡這幾個人，最後把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
“你這一路怎麼過來的？”
“走過來的。”沈知微說，“從沈家出來，往南走。
念辰病了又好了。在路上遇到了林叔，遇到了陳叔和丁牛，他們幫我探路。”
沈硯辭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你娘……是怎麼走的？”
沈知微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
“病死的。奶奶不給請大夫，大伯不給抓藥。
我在大伯門前跪了一天，他嫌晦氣，一腳把我踢開了。
等我醒了，趕到柴房，娘已經咽氣了。”
沈硯辭的手攥緊了被子，指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但沈知微看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上一遍一遍地攥緊、鬆開、再攥緊，像在掐什麼東西。
“沈家對你娘，一直不好。我以為我去了戰場給家裡省一筆錢，家裡會看在你小的份上應該不會對你娘苛刻”
“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狠心？”
“你走了以後，我們被趕到柴房旁邊的棚子裡住，弟弟也是在棚子裡生的，娘身體一隻沒養好。
娘一個人做全家的飯，洗全家的衣裳，病了也沒有人管。”
沈硯辭閉上了眼睛。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看著沈知微。
沈知微從懷裡掏出那半塊龍鳳佩，放在父親手心裡。
沈硯辭低頭看著那塊玉佩，瞳孔猛地一縮。
他把玉佩翻過來，看到上麵雕刻的鳳紋，又看向沈知微。
“哪來的？”
“沈家奶奶床底下的暗格裡。”
“你偷了她的東西？”
“我偷了。”沈知微的聲音很平，
“但我偷的不是她的東西。是你的東西。是靖安王府的東西。”
沈硯辭盯著那塊玉佩，又看了看自己手腕內側那塊淡青色的月牙胎記。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我會回去的。一個都不放過。”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不需要說話，她知道父親說到做到。
陳四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有人。”
所有人都停了。陳四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蹲下，從簾子的縫隙往外看。
沈知微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外麵的夜色很沉，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但遠處有火光在移動——火把，不止一根。
“三個人。朝這邊來了。”陳四低聲說，
“走路不穩，不是巡邏的。喝了酒。”
沈硯辭撐著坐起來，傷口疼得他咬了一下牙。他往簾子那邊看了一眼，說：
“是王副將的人。他們常來。”
“來做什麼？”沈知微問。
沈硯辭沉默了一息。“來借糧。”
沈知微聽懂了。借糧是假，探虛實是真。
中軍的人想知道他傷得有多重，還剩下多少兵，還能不能打。
她看了看父親——他坐起來就已經很吃力了，別說站起來走幾步了。
那三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到說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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