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恩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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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四回來的第三天，朝廷的恩旨到了。
送旨的是個中年文官，姓周，六品，是從京城兵部來的。
他騎了一匹瘦馬，帶著兩個隨從，在南境潮濕的晨霧裡一路顛簸到縣城，衣裳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露水。
他在縣衙門口下馬，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扶住馬鞍才站穩。
他整了整衣領，從懷裡掏出文書，雙手遞上，聲音沙啞卻咬字清晰。
“沈千總，朝廷已知你之事。糧草被扣、被人暗害、躲進深山養傷、種糧安民、護城拒敵，兵部都已查明。
聖上口諭：沈硯辭忠勇可嘉，不追究擅離軍營之責，著即封為五品遊擊將軍，即刻率部南下，前往南境軍營述職，抵禦南蠻來犯。”
沈硯辭站在台階上，接過文書，打開看了兩遍。第一遍看得快，掃過去；第二遍看得慢，逐字逐句。
他的手指在“封遊擊將軍”“南境軍營”“抵禦南蠻來犯”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南境軍營。是他逃出來的地方，是他差點死在那裡的地方，也是他打了三年仗的地方。
那個方向有山，有林子，有他帶過的兵，有他埋過的兄弟，也有砍他的敵人。
“南蠻又來了？”他問。
周文官點了點頭。
“去年冬天就開始集結了。開春之後連犯數城，先是搶邊民，後來開始攻寨子。
邊境守軍打了幾仗，一勝一負，兵力吃緊。鎮南將軍上了三道急報，朝廷調兵來不及，隻能先從附近抽調。
兵部說沈將軍熟悉南境地形，又善於帶兵，讓你即刻回營。”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這是長公主在聖上麵前替你說了話。不然，擅離軍營的罪名，不是這麼好免的。”
沈硯辭說
“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將軍，南境等不起。”
沈硯辭轉身進了大堂。趙鐵山跟進去，張黑子也跟進去，陳四拄著拐杖站在門口，丁牛站在他旁邊，沒進去。
沈知微從後院過來，站在縣衙門口，沒進去，聽著裡麵的話。
“將軍，帶多少人？”張黑子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能打的都帶上。縣城留人守，不能空了。”
沈硯辭的聲音沉而穩，像是在布置一場仗，“陳四腿傷沒好，留在縣城。念辰也留下。”
“將軍，我腿沒事。”陳四在門口說，聲音不大，但很硬，像是咬著牙說的。
“我說留就留。你的腿沒好利索，去了也是累贅。”
沈硯辭沒有商量的餘地。陳四張了張嘴，沒再說，把拐杖往地上一拄，轉身走了。
丁牛看著陳四走遠，又轉回頭看著大堂裡麵，沒有跟上去。
沈知微走進大堂。“爹爹，我手裡藥、糧、銀兩。夠撐到南境。”
沈硯辭說“好”
念辰不知什麼時候跑來了，站在縣衙門口，拉著小石頭的手。
他聽到沈硯辭被封了將軍，跑進去拽住沈硯辭的衣角。“爹爹，我也去南境。”
沈硯辭低頭看著他。念辰仰著臉，眼睛亮亮的，不閃不躲，嘴唇抿著，兩手抓著沈硯辭的衣角，攥得很緊。
“你留下。陳叔腿傷了，你要替爹爹看著他。還有小石頭，你是哥哥，要照顧他。”
沈硯辭蹲下來，平視著他，伸出手，在念辰肩膀上按了一下，“等爹爹回來。”
念辰咬著嘴唇，眼眶紅了，沒哭。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跑了。小石頭跟在他後麵，兩個人跑回廂房。
沈知微跟了過去，站在廂房門口。念辰趴在床上，把臉埋在被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沒出聲。
小石頭坐在床沿上，看著念辰的後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念辰翻過身來，眼睛紅紅的，沒哭。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根削好的木箭，攥在手心裡。
沈知微走進去，坐在床邊。念辰把木箭塞到她手裡。“姐姐，這個給你。上了戰場能用。”
沈知微接過去看了看——削得比之前細了，尖也磨尖了，箭尾還用刀尖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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