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對簿公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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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卿話音剛落，堂下的側門開了。
一名四十餘歲的婦人被衙役帶入堂中。
她身著乾淨素淨的藍布衣衫，發絲梳理得一絲不苟，不見半分淩亂。
隻是一路步履細碎慌張，始終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環視大堂。
行至正中央，她雙膝跪地，脊背緊繃，俯首屏息，不敢直視堂上眾人。
宗正寺卿肅聲發問。
“報上姓名身世。”
婦人嗓音微微發顫，字句卻清晰篤定。
“民婦周氏，乃是當年為靖安王妃接生婆的親孫女。
“你可知今日傳你到庭，所為何事？”
“民婦知曉。”
周氏肩頭微顫，字字沉重落地。
“奶奶以前跟民婦提過，當年靖安王妃誕下嫡子，孩兒右手腕天生帶著一枚月牙胎記，讓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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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孩子體弱，交由奶娘抱去偏院靜養。數月後抱回王府的孩兒，腕間依舊有胎記。”
“可奶奶臨終前，又跟我說起過，世子出生的胎記和幾個月被抱回來的胎記她總感覺有所不同。
但她又怕是她看錯了，就沒管，現在想來那枚胎記是後天刻意偽造，隻為瞞天過海，欺瞞王爺耳目。”
右側席位上，假世子慕容弘陡然發出一聲冰冷嗤笑。
“區區一介接生婆的孫女，隔了三十年光陰，空口白話，也能算作證詞？”
周氏被他冷厲語氣震懾，不敢辯駁，死死伏在地麵，肩頭輕輕顫抖。
宗正寺卿未曾理會慕容弘的挑釁，抬手示意衙役將周氏帶至堂下等候。
緊接著，第二名證人被傳喚上堂。
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年過七旬，脊背佝僂得厲害，身形搖搖欲墜，步履蹣跚。
老者自稱姓劉，是侍奉王府四十年的老管家，親曆當年世子降生諸事。
“當年小世子初生，哭聲清亮洪亮，滿堂皆聞。”
“自奶娘抱去偏院靜養數月、再度送回之後，孩兒哭聲變得沉悶沙啞，與從前判若兩人。”
“老奴心中生疑，但不敢多言，更不敢揣測王府私事。”
他渾濁的眼眸直直望向慕容弘，字字懇切。
“往後數十年，世子容貌身形、性情風骨，無一與王爺相像。老奴心底疑慮數十年，從不敢對外吐露半句。”
慕容弘麵色驟然僵硬，麵皮狠狠抽搐一下，厲聲駁斥。
“一個老眼昏花、口齒不清的糊塗老人，陳年臆想，也能作為質證憑據？”
老劉管家靜靜抬眸看他，語速緩慢，卻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老奴身老，記性不糊塗。”
“老奴記得，世子幼時騎在王爺肩頭，王爺笑著說，我兒生來有福。”
“老奴記得，世子初學騎馬，不慎跌落，王爺第一時間將你抱起，柔聲寬慰，教你重來。”
“王府歲歲年年的光景，王爺點點滴滴的疼愛，老奴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未忘。”
老人佝僂佇立堂中，眼底泛紅，藏著數十年沉在心底的唏噓與委屈。
慕容弘唇瓣張合數次，竟一時語塞，無從反駁。
第三名證人隨之入堂。
是一名五十餘歲的婦人，衣著相較前兩位證人稍好，卻麵色灰敗憔悴，雙目紅腫，顯然徹夜未眠、痛哭多時。
她是當年照料世子的貼身乳母，亦是知曉換嗣真相的核心宮人。
她跪落堂中，渾身劇烈發抖，低聲哭泣。
宗正寺卿正色開口。
“將你所知當年實情，如實道來。”
大堂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婦人久久沉默，心頭百般掙紮。
慕容弘死死盯著她，目光如刀，凜冽刺骨，帶著極儘的威懾與怨毒。
婦人艱難抬頭，匆匆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頭埋首，嗓音細碎沙啞，帶著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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