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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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大牢的門是鐵的，刷著黑漆，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麵鏽跡斑斑的鐵板。
沈知微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身後跟著陳四。陳四腰間別著刀，刀鞘上沾著泥——他剛從城外回來，衣裳還沒換，就跟著沈知微來了。
沈知微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衫，頭發用木簪綰起來，看起來不像什麼有身份的人。
她沒有讓陳四去通報，自己走到門口，對守門的獄卒說：
“我是沈硯辭的女兒。我要見沈家老爺子。”
獄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陳四，進去通報了。不一會兒，一個牢頭模樣的人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
“沈姑娘，大人交代過，您來了直接進去。但隻能您一個人進。隨從在外麵等著。”
沈知微點了點頭，陳四沒有動，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沈知微跟著牢頭走進去了。
牢裡很暗，隻有牆上的油燈照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稻草腐爛的氣息和說不清的酸臭。
沈知微走在牢頭後麵，穿過一條長長的走道，兩邊是一間一間的牢房，柵欄後麵有人在看她。
有的站起來，有的蹲著，有的趴在地上。沒有人說話，但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她。
沈知微沒有看他們。她跟著牢頭走到走道儘頭，拐了一個彎，到了另一條更窄的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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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頭停下來，指著左邊第二間牢房說：
“沈老頭在這裡。沈老太婆在對麵。旁邊幾間關著沈家兒子。”
沈知微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對麵第一間牢房裡，沈老太太正蹲在角落裡，頭發散著，衣裳皺巴巴的。
旁邊牢房裡，大伯沈有財靠著柵欄坐著，二叔沈有福在草堆上躺著，三叔沈有壽蹲在牆根，姑姑沈翠花縮在最裡麵。
沈知微剛走到走道中間，大伯就看到了她。
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抓著柵欄朝她喊：
“小賠錢貨！你來了？你還有臉來？你把我們害成這樣！”他的聲音很大，在牢房裡來回撞。
二叔也站起來，指著沈知微罵：
“是不是你偷了家裡的東西！帶著那個野種跑了！就是你們，不然我們怎麼會到這裡來？”
沈知微停下來，看著他們。
大伯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二嬸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但眼睛也盯著沈知微，滿是恨意。
姑姑沈翠花從裡麵探出頭來，尖聲說：“你還有臉來？你看看你穿的？你是來看我們笑話的吧？你個白眼狼！”
沈老太太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了沈知微。
她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不是喜悅，是怨毒。她抓著柵欄站起來，聲音沙啞但很大：
“沈硯辭呢？讓他來見我！我是他娘！他不敢來？他心虛了？”
沈知微沒有走開。她站在走道中間，看著這一家人。
大伯還在罵，二叔還在罵，姑姑還在罵。罵她偷東西，罵她跑路，罵她害了他們。
沈老太太喊得最大聲：“讓你爹來！讓他來！我養了他三十年，他不能不來！不來他就是不孝！天打雷劈！”
沈知微等他們罵完了一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爹不是你們家的人。他是靖安王的兒子。你們偷了他，虐待了他三十年。”
她看著大伯，看著二叔，看著姑姑，最後看著沈老太太。
“你們現在關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們自己做了壞事。偷換皇室血脈，欺君之罪。”
大伯愣了一下，又罵：
“你胡說！你個小丫頭懂什麼？”
沈知微沒有理他，轉向沈老太太。
“你要見我爹？他不會來的。他不欠你。”
沈老太太的臉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哭腔：“我養了他三十年……我養了他三十年……他怎麼就不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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