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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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玉牒的第三天，沈硯辭從兵部下值回來，天色已經暗了。他回到王府，沒有回自己的院子，穿過前院，直接去了靖安王的住處。
屋內靜謐安然。
靖安王半靠在床頭，手中端著一碗湯藥，正慢條斯理緩緩飲下。
見慕容硯辭進門，他當即放下藥碗，抬手拭去嘴角藥漬，輕聲開口。
“下值了？”
“嗯。”慕容硯辭應聲走近。
“兵部公務還順遂？”
“無礙，隻是積壓文書頗多，慢慢梳理便可。”
靖安王微微頷首，抬手指了指床邊的圓凳。
慕容硯辭依言落座，屋內陷入片刻安靜。
良久，他抬眸開口，語聲沉靜鄭重。
“父親，我想給知微的母親，尋一處安穩福地，正式安葬。”
靖安王指尖微微一頓，麵露疑惑。
“遷墳？你妻子的墳塚在何處？為何從未聽你提及？”
慕容硯辭微微垂首，默然數息。
他未曾吐露空間存灰的隱秘，隻將當年原委緩緩道出。
“她無墳無塚。”
“當年沈家絕情薄義，病了不給治病，她人咽氣了，就在柴房裡，她們不聞不問，更別說置辦喪事買棺槨了，就打算扔亂墳崗。”
“那時知微年幼，不忍母親遺骸棄於柴房、曝於荒野，趁著深夜悄悄將遺體火化。”
“自此，她便將母親的骨灰隨身攜帶，從北地故土一路背負，顛沛至南境，又隨我們輾轉入京，皆是帶在身邊。”
他語調平淡，似在訴說旁人舊事，字字卻藏著沉甸甸的酸澀。
“那年她不過六歲。”
“一身單薄，背著繈褓幼弟，又背著母親的骨灰，千裡獨行，踏遍山河。”
靖安王聞聲，手背猛地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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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望著眼前的兒子，嘴唇反複翕動，半晌說不出一句言語。
隔了許久，他才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慕容硯辭的手背，眼底滿是疼惜與唏噓。
“這孩子，這些年委實受苦了。”
“你妻子亦是命途坎坷，卻福氣深厚，養出這般至孝堅韌的好閨女。”
慕容硯辭默然無言，心底五味雜陳。
“既如此，便尋一方山明水秀的好地。”靖安王鄭重吩咐。
“萬萬不可委屈了她。”
“此事你可去找長公主商議，她人脈廣博，行事穩妥，自有周全安排。”
慕容硯辭點頭應下，起身欲退。
“硯辭。”
靖安王忽然出聲喚住他。
慕容硯辭駐足回頭。
“你妻子是世間難得的良人。”
“你半生流離，她一世淒苦，皆是命苦之人。此番，定要讓她風風光光，安穩歸葬。”
慕容硯辭輕輕頷首，轉身緩步離去。
次日清晨。
慕容硯辭趕赴兵部當值之前，先移步去往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正靜坐花廳用早膳，見他早早登門，當即放下碗筷。
“今日怎來得這般早？可是有事？”
“我想為知微的母親擇一處墓地安葬。”慕容硯辭坦誠開口。
“知微心願，墓地需有林木環繞，終日可見暖陽，清淨安穩。”
長公主略一思忖，瞬間有了決斷。
“京外恰好有一處絕佳福地。”
“是我生母，也就是你祖母生前常靜養的鬆林別院。”
“那片鬆林廣袤清幽，林木蔥鬱，日光充足，四季安靜無人驚擾。”
“地界屬皇家私產，無人敢擾，我親自出麵便可辦妥。”
她抬眸看向慕容硯辭，輕聲問詢。
“是遷墳立塚，還是衣冠塚？”
慕容硯辭再次將當年舊事細細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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