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地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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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北方的雨便連綿不絕，未曾停歇。
京城的陰雨也足足纏綿了七日。
天空終日灰蒙蒙一片，沉雲壓城，街頭往來的行人寥寥無幾，往日熱鬨的街巷冷清了大半。
安濟堂門前的青石板石階，終日浸潤在雨霧裡，悄然生出一層薄薄的青綠青苔，濕滑微涼。
念辰踩著滿街積水快步跑進店中，鞋麵早已被雨水徹底浸透，褲腿高高卷至膝蓋，露出沾滿泥點、汙濁斑駁的小腿。
他將沉甸甸的書包輕輕擱在診桌旁，隨即蹲到暖烘烘的火盆邊，攏著冰涼的小手細細烘烤。
“姐姐，外麵發大水了。”
“護城河的水都漫出來了，城東的巷子積水最深的地方，已經淹到人的膝蓋了。”
沈知微正垂眸執筆書寫藥方，筆尖行雲流水，不曾有片刻停頓。
她頭也未抬，輕聲問道：“你今日是繞路回來的？”
“嗯，我特意走的西邊，那邊地勢高，積水淺。”
沈知微落筆收勢，將寫好的藥方妥帖遞給身側的林文淵，而後抬眼望向窗外。
細雨依舊密密斜織，淅淅瀝瀝打在雕花窗欞上，發出清脆細碎的啪嗒聲響，聲聲不絕。
這場秋雨，足足綿延了二十日。
待到第二十一日，北地傳來的所有音訊徹底斷絕。
並非京城這邊訊息阻塞，而是通往北方的所有官道、驛路儘數被毀，兩地要道徹底失聯。
往年秋日雨水縱然滂沱，驛道依舊可勉強通行，南北信使往來不絕，從未徹底斷過聯絡。
可這場雨太過持久，早在十餘日前，北地信使便已漸漸絕跡、不再入京。
起初隻是往來變慢、訊息延遲，到今日大雨連下二十一日，通路徹底斷絕，北地徹底成了與世隔絕的絕境。
沈硯辭駐守兵部，連日連夜操勞不休，待他歸家之時，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滿麵疲憊憔悴。
年幼的念辰仰著頭問他：“爹爹，北邊到底怎麼了？”
沈硯辭望著孩子清澈的眼眸，隻沉聲回道：“發大水了。”
第三十日，纏綿整月的冷雨終於停歇。
層層疊疊的沉雲散去，久違的晴空朗朗，天光驟然灑落人間。
可北地疾馳而來的首位信使，帶來的並非雨過天晴的喜訊，而是一場滅頂災禍。
洪水未平，地動驟臨。
永平府以北突發強烈大地震，群山震顫，半邊山體轟然崩塌，境內無數村莊被瞬間夷為平地，數千百姓轉瞬殞命。
這名信使全程徒步趕路歸來，奔波十餘日，鞋底早已徹底磨穿，雙腳布滿層層血泡，血肉模糊。
他踉蹌著跪伏在兵部大堂之上，渾身劇烈顫抖，嘴唇乾裂出血，氣息微弱紊亂，說話斷斷續續、字字泣血。
先是地動山搖，屋舍傾覆，而後洪水肆虐，遍野死傷，數不清的百姓葬身災厄之中。
聽完這字字沉重的稟報，沈硯辭長久默然佇立，周身氣息沉凝肅穆。
他抬手示意，讓人安排信使去看傷。
沈硯辭對著堂下兵部官吏，語氣沉穩而決絕：“據實上奏，即刻呈報朝堂。”
信使被人帶下去療傷包紮，念辰依舊靜靜立在門邊，眼底滿是不安。
沈硯辭這才轉頭，看向年幼的兒子。
“去告訴你姐姐，讓她知曉此事，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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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快步奔回東院，彼時雨霽天晴，沈知微正站在庭院中，翻曬連日受潮的藥材。
秋雨連綿多日，藥材沾染潮氣，需借著明媚天光晾曬除濕。
念辰一路狂奔而至，停在她身前，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顫抖。
“姐姐，北邊發生地動了，死了好多好多人。”
沈知微翻動藥材的動作驟然一頓，她緩緩放下手中的藥草，抬眸看向眼前的孩子，神色沉靜。
“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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