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軍營遇趙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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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抵達北境的第三日，趙鐵山歸營了。
那日午後天色陰沉，厚重雲層低低壓在地平線上。
寒風裹挾細碎雪粒，打在臉上，如同砂紙輕擦，帶著刺骨涼意。
念辰剛從校場操練歸來，正蹲在帳篷門口，擦拭靴底附著的泥垢。
營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短促的馬蹄聲，既不是傳信斥候，也非尋常巡邏隊伍。
他沒有立刻起身，靜靜擦淨最後一處泥痕，將布條疊好收進包袱，方才轉身朝營門走去。
行至營門近處，他望見一道身影翻身下馬。
那人裹著一件老舊羊皮襖，領口高高豎起，靴麵沾滿乾涸泥塊，腰間刀鞘邊角常年摩擦，早已磨得泛白。
他將韁繩隨手遞給上前接應的馬卒，緩緩轉過身。
念辰看清了那張臉。
是趙叔。
他比在京城時清瘦一圈，顴骨凸起，兩頰凹陷，仿佛被北境經年寒風削去了皮肉。
眉骨多了一道新疤，自左眉梢斜拉至顴骨，傷痕顏色已然淡去，邊緣平複，卻依舊清晰可見刀痕走向。
傷口位置凶險，再往下半寸，便會傷及眼眸。
頭發長長了不少，被狂風吹得淩亂蓬鬆，胡子也長了，顯得更凶了。鬢角藏著幾縷白絲，在暗沉天光下泛著微光。
他立在馬旁，拍落肩頭積雪，抬眼望向營門，目光徑直落在念辰身上。
二人隔著十餘步遙遙相對，誰都沒有主動上前。
冷風橫穿兩人之間，裹挾細雪，斜斜劃出一道白茫茫的細線。
趙鐵山率先開口，嗓音不高，似是被邊關寒風吹得沙啞低沉。
“刀帶來了？”
“帶了。”念辰應聲。
趙鐵山微微頷首。
“明日清晨，校場相見。”
話音落，他轉身徑直離去。
念辰靜立原地，目送趙鐵山的背影穿過連片營帳，拐過一排帳篷，消失在一間低矮帳幕之後。
那頂帳篷比他居住的還要狹小，帳簾邊角破損翻卷，想來是頻繁掀動所致，縫隙裡透出暗沉灰影。
念辰在風雪裡佇立許久，肩頭積起薄薄一層細雪，才轉身折返自己的帳篷。
帳內，高老兵正蹲在火盆邊烤火。
聽見帳簾響動，他頭也未抬，隨口發問。
“聽聞趙鐵山回來了？”
“嗯。”
“你與他相熟？”
“相識。”
“相識倒是好事，他駐守北境這一年多，很多人都見識過他的能力，很厲害的人物，能教你不少實用本事。”
高老兵說完便不再多言，拿起撥火棍攏了攏炭火，帳內重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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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坐到自己鋪位旁，將次日要穿的靴子擺在火盆邊烘暖，又取出腰間短刀細看。
刀刃經他打磨，泛出一層清亮寒光，可比起趙鐵山常年隨身的那柄，依舊差了幾分沉澱的鋒芒。
趙鐵山那把刀鞘雖舊，卻日日不離身，千錘百煉，早已與主人相融。
念辰端詳片刻，收刀歸鞘，放在枕邊，隨即躺臥閉目。
他在心底預想明日校場對峙的畫麵，反複推演兩種情形。
一是趙鐵山率先起手，二是等他主動攻招。
兩種應對方式儘數在腦海過一遍，而後輕輕翻身。
火盆炭火明暗搖曳，微光籠罩帳內。
遠處換崗兵士踏過凍土的腳步聲斷斷續續，一聲接一聲，像是默默數著破曉前餘下的時辰。
天光尚未透亮，念辰便獨自抵達校場。
地上霜層比昨日更厚，落腳脆響細碎，如同踩在整片薄冰之上。
他立在校場正中，拔刀握在掌心，刀身沁出的涼意順著虎口，鑽進掌紋縫隙。
他沒有提前練招，隻靜靜佇立等候。
趙鐵山自校場東側緩步走來，身著一件舊棉袍，手中未攜兵刃。
他停在念辰身前，目光先掃過少年手中短刀，再落至他立身的姿態。
“站姿比在京城時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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