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班夜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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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北境的第五日，念辰輪上了入營以來的第一班夜哨。
暮色沉沉之時，值日士兵前來傳令。
彼時他正蹲在帳篷門口，細細刮除靴底乾結的凍土。
士兵立在兩步之外，手中舉著一盞防風油燈。
燈罩凝滿厚重冰花，透出的光線清冷渙散，淡淡鋪落在地麵。
“後半夜西二哨，子時三刻接崗，卯時三刻換崗。醒了即刻到崗，不得拖遝。”
念辰抬眸應聲。
“知曉了。”
士兵轉身離去，燈火在連片營帳間搖晃穿梭，拐過帳縫便徹底隱沒，踏雪的靴聲也被晚風吞沒無蹤。
念辰垂首繼續清理靴底泥垢，手上動作未停，心底暗自默算時辰。
子時三刻至卯時三刻，整整四個時辰。
北境的長夜遠比京城漫長酷寒，他從未在這片凍土之上，熬過如此久的深夜值守。
清理完靴底，他將靴子整齊擺在帳門口，翻身躺臥歇息。
身側傳來被褥翻動的輕響，高老兵含糊的低語沉沉響起。
“西二哨是風口，夜裡極寒，多添一件衣裳。”
後半夜，念辰準時醒轉。
無人叫醒，是穿帳而過的凜冽寒風拂過臉頰，刺骨涼意順著顴骨蔓延周身。
他的身體已適應軍營節律，無需提醒，便知曉值守時辰已至。
帳外漆黑無燈，夜色濃稠如倒扣的鐵釜，漫天星光淡得幾不可辨。
他摸黑起身，套上厚重棉袍，外罩老舊皮甲，牢牢係緊腰間束帶。
短刀穩妥別在腰側，垂手之時，指尖恰好能穩穩觸到刀柄。
掀簾出帳，狂風自西席卷而來，貼著凍土橫掃遍野。
細碎霜粒被風卷起，簌簌打在鞋麵，細密寒涼，如同漫天鹽粒簌簌灑落。
一路疾行，他抵達西二哨崗位。
上一班值守的士兵正縮在背風處跺腳取暖，見他到來，立刻掏出木質哨牌遞來。
“遇風吹異動，吹哨三短一長。但凡有人靠近，即刻示警。”
念辰接過哨牌收好。
士兵裹緊衣袍匆匆離去，踏過凍土的腳步聲寥寥數響，轉瞬被狂風碾碎吹散。
念辰立身哨位，麵朝北方。
身後木質柵欄浸滿徹骨寒意，隔著一層皮甲，依舊能感受到冰涼寒氣絲絲滲透肌理。
他將雙手縮進袖中，恪守分寸，不曾揣入懷裡懈怠站姿。
心底牢牢記著姐姐的叮囑：夜哨不可久立不動，來回踱步，方能護住雙腳，免於凍僵。
哨位巡查範圍不過十餘步，他便在這方寸之間往複踱步。
西風從左側撲麵襲來，耳廓最先浸透寒涼。
待他轉身反向而行，衣領遮住耳畔，涼意稍稍褪去，片刻後又卷土重來，層層疊加。
整夜往複來回，無數趟腳步落在凍土之上，聲響單薄細碎，儘數被茫茫北風吞沒，無半分回音。
夜色死寂，遠處偶爾傳來戰馬短促的響鼻，沉悶低啞，仿若沉睡之人淺淺一聲輕咳，轉瞬歸寂。
更遠處的山脊隱在濃黑夜色裡，萬物模糊，一無所見。
白日裡趙鐵山的話，在呼嘯風聲中隱隱浮現。
招式已熟，餘下曆練，從來不是苦練技法，而是熬出來的歲月與沉澱。
字句斷斷續續隨風起落，刻在心底，警醒不止。
將近醜時，念辰駐足稍作喘息。
他抬眸望向北方天際，一片沉黑，無邊無寂。
正欲繼續踱步巡哨，眼角餘光驟然捕捉到異動。
遙遠山脊的缺口處，漆黑夜色裡驟然亮起一抹微光。
光亮極淡，轉瞬即逝，隻如遠山一麵鏡麵輕輕翻轉，刹那閃爍，便徹底歸於黑暗。
他立刻凝定身形，牢牢緊盯那處方位，久久不曾挪目。
長夜沉沉，再無第二點亮光浮現。
他默立一炷香之久，確認周遭靜謐無異常，才將那處方位、光亮時長、明暗亮度儘數熟記於心，而後繼續往複巡哨。
寅時將至，氣溫驟降，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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