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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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換過第三次藥後，已然不痛了。
軍醫拆開紗布，看著創口處新生的粉嫩新肉，沒有再重新包紮。
隻淡淡叮囑一句。
“切勿沾水，血痂皮自然脫落即可。”
念辰緩緩放下衣袖，將換下布條疊好揣進懷中。
當日下午，北境驟然刮起漫天大風。
狂風自北麵山脊俯衝而下，吹得連片帳篷獵獵震顫，聲勢浩蕩。
念辰沒有外出當差，獨坐帳中靜坐片刻。
他取出姐姐千裡寄來的書信，細細重讀一遍，而後整齊折好收起。
又從包袱最底層，翻出一張乾淨信紙與一截炭筆。
紙張平鋪於膝頭，他執筆落筆，欲寫家書。
寥寥兩行落筆，又被他儘數劃去。
第一句寫“姐，我到了”，落筆又覺多餘，不過是一句尋常空話。
第二句寫“北境很冷”，轉念一想，姐姐身居京城，又怎會不知北境苦寒。
他握著炭筆靜坐良久，心緒沉靜，重新落筆。
“我看到趙叔了，趙叔仍在北境，臉上添了一道新疤，日日督促我練刀。”
沉吟片刻，他又補了一句細碎見聞。
“北境的風遠勝京城，立在哨位，可望見連綿遠山。”
他刻意隱去受傷遇險的經曆，不願讓姐姐牽掛。
反複默讀幾遍寥寥數語，確認穩妥，方才仔細折好，裝入信封。
取來火盆邊融化的蠟油，滴在封口，按實封牢。
他起身走出帳篷，將家書交給往來傳信的傳令兵。
信封一角微微外露，隨著傳令兵走遠，拐過連片營帳，徹底消失不見。
念辰轉身折返，抬手掀開帳簾，腳步驟然一頓。
沈硯辭正立在帳中，低頭靜靜看著他鋪位上疊放整齊的舊棉袍。
聽見簾響風聲，他緩緩回過頭來。
“爹爹。”念辰駐足門口，輕聲喚道。
沈硯辭的目光，從容從他麵容移至左臂衣袖。
衣料平整妥帖，絲毫看不出曾經負傷的痕跡。
“聽聞你傷了手臂。”
“嗯，隻是小擦傷，早已無礙。”
“袖子卷起，我看看。”
念辰依言挽起衣袖，結痂的傷口赫然入目。
薄痂平整乾爽，邊緣微微泛紅，無紅腫，無滲液，已然愈合完好。
沈硯辭垂眸細看許久，指尖輕輕貼在傷口旁的肌膚，並未觸碰創口。
他隻為試探皮肉溫度，確認並無發熱發炎的跡象，才緩緩收回手掌。
“如何受的傷？”
“穀道巡邏，被流箭擦傷。”
“何人處置的傷口？”
“營中軍醫。已是第三次換藥，軍醫說無需再包紮。”
沈硯辭微微頷首，神色釋然。
“行軍在外，皮肉擦傷最易發炎潰爛。”
“你處置及時、養護妥當，未曾發炎，已是萬幸，想來是你姐姐的藥劑起了效用。”
他不再追問傷勢細節，側身坐到對麵木箱上。
木箱上堆疊著乾糧與幾件舊衣，是營帳裡臨時置物的去處。
他靜靜坐著，沒有即刻離去。
帳內一時寂靜無聲。
縫隙漏入的穿堂風，撩得火盆炭火明暗搖曳，明一瞬，暗一瞬。
沈硯辭目光掃過帳中其餘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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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兵的氈麵壓著一件舊棉袍，老丁的枕邊放著一柄打磨利落的短刀，處處皆是軍營子弟自律沉穩的模樣。
“同帳弟兄相處尚可？”
“都好，彼此照拂。”
“你趙叔說，你如今晨練，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
“嗯。”
“他看重的從不是你刀法精進幾分，而是你的心性與勤勉。”
“你日日早至、從不懈怠，他心裡便有數了。”
沈硯辭起身，走到念辰身前，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頭。
力道不重，卻穩穩停留片刻，藏儘無聲叮囑。
“結痂切勿手摳，靜待自然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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