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姐姐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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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抵達營地的那日，是念辰養傷的第十三天。
午後日光溫和澄澈，褪去了盛夏的燥熱，隻剩北境春日淡淡的清寧。
念辰正蹲在帳篷門口，用左手靜靜磨刀。
手中握著的，正是趙鐵山留下的那塊舊磨刀石。
石麵經年礪刀，打磨得光滑溫潤，中間被磨出的凹槽深邃規整，藏著日複一日的沉澱。
左手握刀的角度、力道、平衡，都與右手全然不同。
他隻能一點點摸索，重新找準刀刃在石麵遊走的弧度與軌跡。
磨刀的動作極慢，卻每一下都壓得均勻平穩。
細碎的石粉簌簌落下，鈍澀的刀刃被細細打磨。
刀鋒一點點褪去暗沉，在透亮的日光裡，慢慢浮出一線清冽的冷光。
沉穩細密的磨刀聲裡，一陣腳步聲穩穩停在他身前。
念辰未曾抬頭，耳畔傳來信使清亮的嗓音。
“沈念辰，京城來信。”
他緩緩放下磨刀石，起身拍去掌心的石粉與塵土。
信使早已將信封遞至身前。
信的邊角微微磨損發皺，紙邊帶著長途輾轉的痕跡，顯然跨過了千山驛站，才抵達北境營地。
念辰伸手接過，在帳篷門檻上靜靜坐下，小心拆開封口。
信紙是熟悉的素紙，對折兩折，字跡依舊端正安穩。
不潦草敷衍，亦不刻意刻板，是沈知微一貫從容平和的筆跡。
信中字句細碎溫柔，儘是京城尋常煙火光景。
安濟堂後院的老棗樹已然掛果，青果尚生，卻已初顯飽滿模樣。
祖父身子日漸安穩，閒暇時可獨自移步廊下靜坐納涼。
小石頭行醫愈發熟練，如今獨立開方，已無需再向姐姐問詢求證。
信紙最末，隻一句簡單叮囑，字字溫和，落紙輕柔。
“天黑之前記得換藥。”
念辰細讀一遍，又逐字慢看第二遍，將句句家常妥帖收進心底。
他仔細折好信紙，放回信封，與此前那封隻寫著“安”字的家書並排收好。
隨後蹲回原地，將磨刀石翻麵，重新握穩短刀，繼續細細打磨。
刀刃擦過石麵的聲響均勻細密，歲歲如一，安穩治愈。
磨完整道刃身，他翻轉短刀，以指腹輕觸刀鋒，試探薄厚鋒芒。
天色緩緩沉落，暮色漫遍整片營地。
念辰起身去往灶房。
掌勺的士兵正收拾案板，見他前來，無需多問熟稔心意。
直接掀開鍋蓋，舀出一碗溫熱的湯遞來。
念辰接過，小口飲下兩口。
湯溫剛剛好，鹹淡依舊是日日相伴的尋常味道，樸素卻暖心。
喝完湯，他將空碗放進筐中，輕聲開口問詢。
“林叔，鍋裡還有剩湯嗎？”
“沒人留了。”掌勺士兵應聲，“想喝就再盛。”
念辰又舀了半碗，蹲在灶台邊細細喝完。
洗淨瓷碗，整齊扣在碗架上，方才轉身穩步折返帳篷。
他解開肩頭層層纏繞的布條，借著帳外最後一縷殘餘天光，細看傷口。
創口早已徹底收合，縫合的線跡依舊整齊。
周遭肌膚全然消腫褪去紅腫，覆著一層淺淺粉嫩。
像一道淺淺淺淺的淡痕，靜靜趴在肩頭，溫柔新生。
不再需要緊繃的布條刻意束縛嗬護。
他指尖輕輕按壓傷口旁的皮肉，毫無痛感。
唯有一陣細碎綿長的癢意，層層漫開，是皮肉愈合最真切的征兆。
他將舊布條仔細疊好收起，換上一方乾淨布條，輕柔纏裹肩頭。
入夜，帳外風聲輕軟，吹得帳篷布麵微微起伏鼓動。
營地深處，不時傳來換崗士卒沉穩錯落的腳步聲，安寧有序。
念辰躺臥氈上，心底悄然描摹著京城的光景。
想來姐姐是曬罷滿院藥材，趁著午後靜好光陰，伏案寫下這頁家書。
那句“天黑之前記得換藥”，落筆時定然有片刻溫柔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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