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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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後，營區開始排布深夜巡夜任務。
外圍巡夜路線比固定哨位更遠，也更寂靜。
一圈路程約莫半個時辰，順著營外柵欄土路環繞整座營地。
沿途會經過三處暗哨點位，以及兩處物資堆放地，是整片防線最不起眼、卻最需要留心的一段路。
念辰第一次領到夜巡任務，傳令兵隻簡短交代一句。
“後半夜，西線巡圈。”
他不多發問，提前一個時辰躺下養神。
夜半醒來，帳外依舊沉沉漆黑。
月色被厚雲掩去，隻剩寥寥星子懸在遠山山脊之上，零星散落，像釘在夜幕深處的幾枚冷釘。
他穿好軍靴，將佩刀係在腰間。
他起身走出營帳，夜風迎麵拂來。
裹挾著白日泥土被曬透的淡氣，清淺沉靜。
營門口，換崗士兵正低聲打著哈欠。
見他前來，隨手遞過巡夜木牌。
“繞城一圈，西轉北，北轉東，走完回營交牌。”
“明白。”念辰接過木牌，應聲應下。
踏出營門的一刻，身後木柵欄被夜風輕輕壓拂。
發出一聲短促細微的吱呀，像暗處某處鬆動的縫隙被輕輕擠動，又緩緩鬆開。
他未曾回頭，順著營外土路，穩步向西而行。
路麵被日夜腳步踏實堅硬，靴底落上去幾乎無聲無息。
前行小段路程，他刻意放緩步速，均勻調整步幅。
讓自己的腳步徹底貼合風聲起落，不突兀，不醒目。
行得不快，卻步步沉穩，仿佛這條夜路，早已走過千遍萬遍。
西線行至半途，他再度放慢腳步，在一處柵欄接口處俯身蹲落。
白日路過此地時，他便留意到這一截木樁比周遭矮了兩指有餘。
常年迎風受力，樁側泥土隱隱鬆動，暗藏隱患。
他蹲下身，指尖按壓樁底泥土。
表層微鬆，內裡尚且夯實。
他就近拾起一塊碎石，穩穩卡入樁底縫隙，用力按壓壓實。
確認木樁不再晃動鬆動，才起身繼續前行。
走完西線，路徑折轉向北。
柵欄在此順勢彎折，外側地勢微微隆起，形成一道綿長土埂。
夜色暗沉之中，地勢起伏幾乎難以分辨。
靴底踏上土埂的一刻，觸感驟然變化。
從硬實凍土轉為乾燥軟沙，表層浮著一層細細的乾粉。
像是積水浸泡過後又被日曬風乾，質地鬆軟易塌。
他腳步一頓，再度蹲身，指尖碾按土麵。
表層鬆散，底下土層依舊堅實穩固。
他默默起身前行，心底記下這道土埂的完整走向。
自柵欄轉角起始，一路綿延至北側物資堆放地邊緣，默默納入自己的地形記憶。
北線比西線更為幽深安靜。
冷風自山脊橫掠而下，掃過北麵空曠坡地。
夜風浩蕩空曠，四下無人，唯有天地風聲流轉。
前行片刻，他從風聲底噪裡辨出另一縷異樣動靜。
不是草葉摩挲，不是夜風穿空。
是木料受力搖晃、架身輕微晃動的沉悶低響。
他循著細微聲源緩步靠近。
隻見北側物資堆放點，一處儲物木架被夜風吹得微微歪斜。
架腳陷進鬆軟浮土，根基不穩。
架上堆放不多，隻有幾捆乾草與兩袋半空糧袋。
可若是夜風再大幾分，架身徹底傾斜，整架物資便會傾翻散落。
他上前輕輕卸下糧袋，平放地麵。
雙手發力，將歪斜木架緩緩扶正，再用力壓實架腳周遭浮土，踩得緊實穩固。
確認四根架腳儘數紮穩土層、不再晃動，才重新將糧袋整齊碼回架上。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佇立片刻。
細聽風聲、細看架身，確認再無偏移跡象，方才繼續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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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之前，他循原路折返營門。
換崗士兵伸手接過木牌，隨口問詢。
“一路可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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