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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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念辰坐在帳門口擦刀，天光比夏日暗得更早。
北風裹挾高山融雪般的涼意，遠處山脊堆疊起厚重灰雲，雲底暗沉，分明是大雨將至的征兆。
他低頭細細打磨刀身細小擦痕，指尖順刃口慢慢劃過，確認平整鋒利。
他無法預判暴雨會落多久、山洪會凶猛到何種地步，也不知損毀的道路修複要耗費多少時日，但那條高坡繞行新路，早已刻在腦海，無論後續雨水多大，都有穩妥通路。
收刀入鞘，他再望一眼暗沉山脊雲層，轉身走入營帳。
帳中火盆炭火燃儘，灰白灰燼涼透，仿佛盛夏最後一點溫熱儘數消散。
他沒有重新生火，裹上舊棉袍躺臥，黑暗裡閉目休憩，心中暗自盤算：
一旦暴雨落地、山洪爆發，西線山野散落山民極易被困低窪坡地，屆時要第一時間帶隊進山搜救轉移。
帳外晚風輕吹，地上畫路線的枯枝被吹散大半，隻剩一小截末梢留在泥地，靜靜等候來日再繪山河通路。
第二日午後醞釀整日的厚重雲層，終於徹底崩裂。
先前連綿七八日的細密綿雨，驟然轉為鋪天蓋地的瓢潑冷雨。
狂風橫穿荒原呼嘯不止，密密麻麻的雨線橫貫天地，白茫茫雨幕遮蔽遠山、河穀、前路，風聲雨聲交織轟鳴，整片北疆陷入昏暗濕冷之中。
連日土層本就被綿雨浸透飽和，此刻暴雨持續衝刷，山坡表層泥土快速消融鬆動，萬千細流順著溝壑向下彙攏，源源不斷彙入西線河穀。
不過半個時辰，山間積水徹底成型，上遊高山山澗積攢的海量雨水轟然傾瀉，大規模山洪如期爆發。
渾黃濁浪裹挾巨石、斷木、草根從高坡俯衝而下，浪頭數尺之高，轟鳴聲震徹整條山穀，晨間僅半滿積水的溝穀瞬間被徹底填滿，洪水漫出兩岸灘塗，橫向肆意漫流。
晨間勘查出的塌陷路基被洪水徹底吞沒，整片低窪穀底淪為一片澤國，泥土碎石隨著浪濤不斷翻滾衝擊，坡麵塌方一處接一處接連發生。
軍營急促的警鐘長鳴，穿透漫天風雨。
主營大帳之內，沈硯辭穩坐統籌全局，快速下達多層指令：
各營分區域值守，加固高地營防；抽調斥候、精銳士卒組成搶險搜救隊，奔赴西線山野，轉移被困邊民；
後勤即刻搭建多層臨時安置帳篷，備好薑湯、乾糧、急救藥材，妥善接納流離百姓；
文書同步記錄全線水情、損毀點位，為後續災後重建留存完整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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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眼下無戰事，將士抵禦外敵的職責暫時擱置，護民抗災便是當下頭等要務。
念辰熟悉西線所有地勢、臨時繞行新路、隱蔽山坳牧戶分布，主動領下最偏遠、險情最重的深山搜救任務。
他披上加厚防雨蓑衣，束緊腰間佩刀，攜帶繩索、擔架、照明火把、外傷草藥，領著一隊二十人精銳士卒，踏入無邊雨幕之中。
此刻西線山野早已麵目全非。
穀底洪水滔滔，漫流泥水覆蓋大片草場，舊路儘數消失在濁浪之下，多處坡麵持續發生小型泥溜，碎石不停滾落，行路步步暗藏凶險。
雨水順著蓑衣縫隙滲入衣衫，四肢凍得僵硬麻木，辨識地形全靠腦海中熟記的晨間勘路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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