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入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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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去，天地愈寒。
自京城一路北向，沿途風物日日更迭。
褪去京城秋末的溫潤餘色，途經州縣的枯木荒田、邊塞小鎮的凜冽長風，最後儘數融進北境一望無際的雪原蒼茫。
官道早早被落雪覆沒，車馬碾過積雪，發出細碎壓實的輕響。天地間再無繁花煙火，隻剩灰白長空、素白群山，連綿無儘，冷得肅穆荒涼。
沈知微的青帷馬車一路兼程，不疾不徐，避開官道駐軍關卡的矚目，隻循著隱秘驛道，步步靠近北境主營。
她一路行來，看儘北地冬色。
風雪常駐，山河肅靜，千裡曠野無人煙，唯有連綿山脊臥雪長眠。
至此方才真切懂得，何為邊塞苦寒，何為戍邊不易。
京中筆墨書儘山河壯闊，卻寫不出這漫天風雪的孤絕，寫不出日夜駐守的寒涼。
父親弟弟已在這片荒原一年了，直麵暗敵刀兵、風雪寒霜，眼底卻永遠隻向京城報送太平。
車輪最後一程碾雪前行，繞過層層外圍哨卡。
待馬車緩緩停穩，車簾輕起，一股凜冽寒風驟然灌入車廂。
刺骨、乾燥、帶著雪原獨有的荒寂氣息，瞬間取代一路相對溫和的北風。
沈知微抬步下車。
立足的一瞬，整片北境蒼茫雄關，儘數鋪展在眼底。
遠處長城龍脊覆雪，橫亙千山，關樓肅立，旗幡被北風吹得烈烈作響。牆垛、哨台、烽燧依次排布，順著山勢綿延，沉默鎮守北國疆土。
近處軍營依山坡而建，營帳連片整齊，落雪覆頂，乾淨素白。校場寬闊平整，即使冬日嚴寒，依舊隱約傳來規整操練之聲，沉穩有力，震碎雪原寂靜。
這裡沒有京城的雕梁畫棟、暖香庭院。
隻有風雪、刀甲、長槍、孤關，和一群常年與寒夜、暗敵、風雪為伴的守邊人。
沈知微立在風雪之中，素衣輕袍，身姿挺拔。
一路千裡奔波的疲憊儘數褪去，心底隻剩一片沉定安寧。
終於到了。
千裡路遙，風雪兼程，她終是踏足這片父兄鎮守的山河。
隨行暗衛上前低聲稟報。
“姑娘，主營布防近日驟然收緊，各處哨卡嚴查出入，明暗雙哨交替巡山，似是察覺遠山異動，防備極嚴。”
沈知微目光淡淡掃過營區排布、哨位走向、遠山雪嶺，眼底了然。
沈硯辭心思縝密，察覺蠻族暗探窺山，必然連夜重整冬防。
秋末一戰看似平定西線，實則隱患深埋。蠻族隱忍狡詐，敗而不退，改近擾為遠窺，靜待冬日良機。
父兄已然察覺暗流，卻依舊身處明處，守著規整防線，應對暗處蟄伏的敵人。
而她此行，便是為補齊這明暗之差。
“不必聲張。”沈知微語聲清淡，“不驚軍營將士，不擾駐防秩序，低調入營即可。”
她不需邊關任何人知曉她的到來，隻需讓身在局中的父親和弟弟，多一份無聲依仗。
暗衛領命，先行上前對接軍中隱秘暗線。
沈硯辭在北境設有專屬密線，專供京中訊息、隱秘調度，外人無從知曉，營中無人察覺。
片刻之後，暗衛折返，低聲引路。
沈知微順著營後僻靜小路緩步前行，避開校場操練的兵士、往來巡崗的隊伍，行走在營帳間隙的背風暗處。
一路行來，隻見軍營秩序井然，軍紀肅然。
白日操練不怠，午後清點軍械糧草，傍晚輪換哨崗，哪怕入冬寒重、風雪連綿，依舊絲毫不亂。
沿途兵士神色沉穩，步履規整，雖麵帶風霜疲憊，卻個個心神緊繃，無半分懈怠鬆弛。
可見沈硯辭治軍之嚴，常年如一。
行至半營，她目光輕輕掃過西線哨位的方向。
遙遙可見一道少年身影，立在遠處坡地哨台上。
身形清挺，披甲沐雪，獨立寒風之中，正遠眺北方雪嶺，身姿穩立如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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