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七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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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祭的場地設在一片占地頗廣的廣場。
此刻廣場上人頭攢動,嘈雜聲浪掀翻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各種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開,形成幾條街。
最外圍是凡人的地界。
祁年拽著縱山月往一個糖畫攤子擠。攤主是個老頭,手腕一抖,金黃色的糖漿在石板上流淌,眨眼間凝成一隻展翅的鳥。
孩子們圍在旁邊,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在臟兮兮的小臉上衝出兩道溝。
捏麵人的攤主十指翻飛,一團彩麵在手裡揉捏搓拉,變成活靈活現的小狗、小猴,插在草把子上,隨風輕晃。
還有賣竹蜻蜓的、賣風車的、賣那種一吹就“嗚嗚”響的泥哨子的。
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但在外城的孩子眼裡,已經是了不得的珍寶,能讓他們高興好幾天,睡覺都摟著。
祁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緊緊抓著縱山月的衣角,生怕被擠散,嘴裡不停地驚歎:
“哇!那個風車好大!哇!有捏麵人的!林姨你看,那個糖畫是條龍!龍!”
往裡走,攤位的檔次就上來了。
有賣低階符籙的,黃紙上畫著符文,攤主拍著胸脯保證“驅邪避穢,保家宅平安”。
有賣劣質法器的,一把短劍,說是“摻了玄鐵,削鐵如泥”,要價四塊下品靈石。
還有賣靈植的,攤主吹噓是“百年靈芝旁伴生的仙草,滋陰補陽,老頭吃了能一夜硬七次”。
縱春生的感知掃過這些攤位。
符籙上的靈力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短劍就是凡鐵刷了層銀粉,那仙草是普通野菜曬乾了染色。
騙人的把戲,專宰那些有點閒錢又不懂行的凡人,以及那些剛踏入修仙界、滿懷憧憬的愣頭青。
道種在他腦子裡不屑地哼唧:「破爛……都是破爛……還不如剛才那個禦風修士的腳底板灰……」
縱山月沒在這些攤位前停留。
她看起來像是在閒逛,和周圍那些看熱鬨的外城婦人沒什麼兩樣,偶爾在賣布的攤位前停一下,摸摸料子,問問價錢,又搖搖頭走開。
縱山月來內城,不單是為了看看。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粗紙。
紙是前幾日用省下的糙米從佬鬼那換的,比糊窗戶的草紙略好。又用燒黑的細木炭,在紙上勾勒出幾道線條。
線條很簡單,畫的是一件通體純黑、樣式利落的勁裝。
領口、袖口、衣襟處的收束方式,肩膀與腰身的剪裁輪廓,都帶著便於戰鬥的實用感。
這是那夜將她逼入裂縫的黑衣人身上穿的製式服裝。
她記得很清楚,哪怕在火光與血光中,那統一的黑色與冷硬的線條也烙在了記憶裡。
衣服上沒有任何宗門標識,她不知道這是哪個勢力的裝扮,但她必須知道。
她需要找到認識這件衣服的人。
方法不能太直接。一個外城寡婦,拿著畫有疑似隱秘勢力服裝的圖樣四處打聽,無異於自尋死路。
她需要一個由頭。
“這位大哥,”縱山月在一個看起來麵善、賣低階符籙的攤主前停下,聲音放得低緩,“跟您打聽個事兒。”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正無聊地打著哈欠,聞言撩起眼皮:“買符?”
“不是……是想問問,您見多識廣,有沒有見過穿這種樣式衣服的人?”
縱山月將那張紙展開一角,露出衣服的大致輪廓,手指微微發顫,演得情真意切:
“是我一個遠房表親,前些年出門闖蕩,說是投了個宗門做事,就再沒音信了。家裡老人惦記,眼睛都快哭瞎了,我這次進城,想著能不能打聽打聽……哪怕知道他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也好過現在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的話半真半假,語氣裡的擔憂和期盼拿捏得極準。一個為親戚擔憂的婦人形象,能最大程度降低對方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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