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1年10月 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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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風,開始刮骨頭。
外城的窮人早早裹上了能找出來的所有破布爛絮。
縱春生有了件新衣服。縱山月用舊棉襖裡拆出的敗絮,混著乾草,縫進一件改小的夾襖裡。臃腫,但暖和。
縱春生現在能小跑了。
兩條小短腿搗騰起來,帶著股不管不顧的衝勁,經常是跑出去了,腦子還沒跟上,刹車更是沒影的事。
於是“咚”一聲悶響,腦門結結實實撞在牆上或門框上,額頭上時不時青一塊紫一塊。
撞完的瞬間,他會懵一下,眼前金星亂冒,然後遲來的鈍痛才慢悠悠地爬滿整個前額。
他通常不哭,就站在原地,眨巴兩下眼睛,等那陣暈乎勁兒過去。
縱山月對此見怪不怪,隻在他撞得太狠時走過來,手臂一抬,把縱春生整個人提溜起來。
縱春生雙腳驟然離地,懸在空中,下意識地蹬了兩下。這個視角很奇特,地麵突然變得有點遠。
縱山月毫不溫柔地按在他撞紅的額頭上,用力揉按腫痛的地方,疼得縱春生直齜牙。
“蠢。”她評價。
揉了幾下,估摸著淤血能散開點,縱山月就鬆手,把他往地上一放。
祁年在這種天氣裡依然活蹦亂跳。
他在巷子裡的水窪裡撲騰,把泥水濺得到處都是,還試圖教縱春生怎麼用瓦片打水漂。
“春生弟弟,你看,要這樣,手腕甩出去!”
祁年示範,瓦片在水麵彈了一下,沉了。
“……呃,水太深了,算了。”
縱山月通常不會讓祁年單獨照看縱春生,但暴雨困住了大多數人,巷子裡沒什麼生麵孔。
她有時在屋裡忙活,會允許祁年帶著縱春生在門口屋簷下那一小片乾地上玩,前提是她抬眼就能從門框裡看見那兩個小腦袋。
縱春生大部分時候演得挺賣力。
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但還沒完全馴服自己手腳的普通寶寶。
祁年在他旁邊,嘴巴永遠比手腳忙。
所以縱春生經常聽到一半,身子一歪坐倒,抱起自己一隻光溜溜的腳丫,張嘴就專心致誌啃起了大拇指。
他啃得特別投入,眉頭微微皺著,小舌頭舔舐著指關節,咂咂嘴,露出個“味道一般”的表情。
這招專門用來打斷祁年那些過於寫實的描述,或者應付他那些自己暫時不想回答的事,百試百靈。
他假裝啃腳趾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巷口那個垂死的老頭。
老頭每一次抽氣都拉得老長,尾音顫巍巍地懸著,讓人擔心下一口氣會不會直接斷在半空。
他蜷縮在牆根下的身影一天比一天小,路過的人腳步匆匆,偶爾瞥一眼,眼神裡是隱秘的期待——
等他死了,那身衣服和身下墊著的草席,或許還能用。
縱春生用【感知】探過老頭很多次。
絲線先觸到老頭浮在表麵的情緒,再往下探,會撞上一團堅硬的東西。
那不是情緒。
情緒是流動的,變化的。這東西是凝固的,紋絲不動。
縱春生讓絲線繞上去,輕輕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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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晃了晃,旋即又穩穩定住。一股沉重固執的質感順著絲線傳回來。
執念。
這個詞從他意識裡浮出來。
情緒是短暫的,來了又走。執念是穩定的,它長在那裡,生了根,成了人格裡剔不掉的一部分。
這不是縱春生第一次見到執念。
第一次是在縱山月身上。
她夜裡疼得發抖時,縱春生偷吸痛苦能量,感知不可避免地探得更深。
然後他觸到了一樣東西。
冰冷,鋒利。那是複仇的執念。
縱春生當時沒敢動,立刻縮回了感知。那東西太深,他怕一碰,縱山月會察覺。
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有執念。
這幾個月觀察下來,巷子裡來來去去的大多數人,隻有浮動的情緒。
執念是稀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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