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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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那個人啊。”娘的聲音在黑暗裡帶著笑，“多少年不帶兵了，那天從禦書房回來，翻出了壓箱底的盔甲。”
“他說什麼了？”
“他什麼都沒說。”娘頓了頓，“但我看到他書房案上攤著那張畫像了。”
“通緝令？”
“嗯。”娘輕輕拍著我的背，“你爹盯著那張畫像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朝，就向皇上請了旨。”
“他看出什麼了？”
“他說，那個匪首的眉眼，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年齡也對得上——十八歲，十八年前丟的。”她笑了一聲，“你爹那個人，一輩子不信巧合。”
“所以他主動請旨？”
“對。多少年了，他第一次重新穿上那身盔甲。我送他出城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夫人，我去把咱們閨女接回來。”
黑暗裡，我嗓子有點緊。娘的手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後來你爹跟我說，他在寨前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裡就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果然不愧是老子的女兒。”娘的笑意藏不住，“扛著狼牙棒站在那幫悍匪正中間，比他當年封狼居胥的時候還威風。”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還說——”娘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看到你手上全是繭子，臉上有風刮的口子，鞋露著腳趾頭。他就知道，你在外頭受了很多苦。”
她頓了頓，把我又摟緊了一點。
“但你爹後來說了——那對養父母，把你養得很好。”
我微微一怔。
“你爹查過了。當年那場旱災，方圓百裡顆粒無收。逃難的人十戶九空，他們帶著個孩子，本就活不下去。查到後來，有人說他們是為了省糧食給你，自己活活餓死的。”
我抿住了嘴唇。
腦海裡浮現出那些畫麵。瘦弱的女人，把碗裡稀得見底的粥倒進她碗裡，笑著說“娘不餓”。
沉默的男人，半夜把最後半塊乾餅塞進她懷裡，自己蹲在門外灌涼水。
那時候原主還小。旱災來之前，養父母把她護得很好；旱災來了，他們把她護得更好了——好到把命都搭進去。
直到有一天，他們再沒醒過來。
她趴在娘身上哭了很久，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我在他們倒下的地方醒來時，懷裡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乾餅。
這些事我不能說。
怕被別人當成怪物。
不能告訴娘，她的女兒已經死在了那場旱災裡，自己隻是一個占據這副軀殼的異世的孤魂野鬼。
就讓她以為，是她的女兒自己記得這些吧。
而且這也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的穿越隻是個意外，要怪就怪那個叫了11個大運來團滅她的人，祝福他生孩子沒屁眼玩不起個小垃圾。
她也沒想到自己真的撞大運了還能再活一次。
“你爹說，那兩個人瘦得隻剩骨頭，胃裡全是觀音土和樹皮。”
娘輕輕拂過我額前的碎發，“沒人知道他們當初是抱錯了，還是存了什麼心思。你爹說，不查了。”
“為什麼？”
“他說，一個孩子有沒有被人愛過，是看得出來的。能把你養成這樣，沈家認這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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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那個小姑娘留給我的，不隻是這具身體。
她最後一刻還在把糧食偷偷塞回養父母手裡，被發現後挨了罵，抹著眼淚說“爹娘不吃我也不吃”。
養父母把餅子掰成三份，最後一塊誰都沒舍得咽。
走的時候，三個人挨在一起，手牽著手。
我從來沒問過自己配不配。
但那小姑娘每一天都在被人愛，也在學著愛人。
養父母把命給了她，她把自己僅有的又塞回去。
而我，替她回到了她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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