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年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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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飯吃到最後，花廳裡的氣氛終於從“哭成一團”變成了“埋頭扒飯”。
她大概是把十八年的委屈全哭乾淨了。
此刻正紅著鼻頭，專心致誌地對付一塊糖醋排骨，啃得連骨頭上的脆骨都沒放過。
大哥坐在她旁邊，看見她伸筷子去夾第四塊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化悲憤為食欲嗎？那挺好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默默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外公喝到第三碗酒，就被外婆沒收了酒碗。
他正用筷子蘸著酒，在桌上畫排兵布陣圖。
外公畫兩筆，外婆看一眼，指出哪一處的伏兵漏了。
外公便訕訕地擦掉重畫。
爹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看著二老拌嘴。
表情愜意得像一隻趴在暖爐邊的老貓。
娘在一旁安安靜靜給我剝螃蟹。
我看著滿桌的家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
“嗯？”爹的茶盞還端在嘴邊。
“我今天在正廳裡，看見你的笏板了。”
爹端著茶盞的手穩穩當當，神色毫無變化。
可旁邊正在剝螃蟹的娘，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快到不仔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她將一隻剝好的蟹腿放進我碗裡，若無其事地繼續動手。
“你的笏板怎麼跟別人的不一樣？”我直直看著爹，“那頭是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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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笏板都是圓的，就你的磨得跟把匕首似的。”
話音落下，花廳裡驟然安靜下來。
外公蘸酒畫圖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抬頭看了爹一眼。
那眼神裡，三分是看好戲的興奮，三分是“你小子還沒改”的嫌棄。
還有四分，是藏不住的心虛。
我捕捉到那抹心虛，目光在外公和爹之間轉了一圈。
哥低下頭，裝作專心扒飯，肩膀卻忍不住微微抽動。
爹緩緩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解釋。
一旁的娘先替他說了。
“因為你爹在朝堂上，動不動就跟人打起來。”
娘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氣的。”
“他當年從武將轉文官，一身脾氣半點沒改過來。”
“朝堂上有人參他，他就當眾跟人對罵。”
“罵不過癮，直接就動手。”
娘拿起第二隻螃蟹，熟練擰掉蟹腿，頭也沒抬地繼續說道。
“可進宮不能帶武器，佩劍都要解在宮門口。”
“你爹沒辦法，乾脆把笏板磨尖了。氣極了就捅。”
“捅？”我愣住了。
“捅屁股。”
娘終於抬眼，唇角淺淺彎起一抹笑意。
“笏板尖的那頭，照著參他的人屁股上捅。”
“不捅出血，卻疼得人第二天坐不了凳子。”
我轉頭定定看向爹。
爹垂著眼喝茶，耳尖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他刻意避開我的目光，手中茶盞穩如磐石，可裡麵的茶水卻輕輕晃蕩。
“爹。”我盯著他，“你真捅過？”
“……嗯。”
“捅過幾個？”
爹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良久，他放下茶盞，語氣鄭重得如同交代大事。
“這些年加起來，大概……十來個。”
“十來個？”
“最狠的一次，”娘在旁淡淡補充，“他把禦史大夫捅得三天沒敢上朝。”
“皇上在朝上問：王愛卿怎麼了？滿朝沒人敢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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