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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小仙正欲別開目光，又被白豔羅死死捏住下巴，鉗子一般聚攏了，一字一頓，再度鄭重發問：“……我在問你，能不能叫你的神明過來，殺了我。”
“不能。”
近在咫尺的威壓令龍小仙忽地失去了所有說謊的勇氣。
他顫聲回答，“我根本不是聖母命定之人，能做乩童，乃是偷天換日、強行改命所釀的苦果。”
白豔羅的淚落至瑩白的雪腮邊，他驅動意識在龍小仙周身行走一遍，方才輕輕一歎，“怪不得。你果真隻是一個敞開了蓋子的罐子，神明是可以來，但其他詭怪邪靈更可附身進入，並無什麼其他用途，垃圾。”
不過這代表著，他也能附身在龍小仙身上。
白豔羅先是嗅了嗅龍小仙的味道，目光又落在他這張被衝花的麵孔上，有點嫌棄。
少年相的自己識野之中連蹦帶跳，揚聲直嚷嚷：“不要換！不要換！”
癡相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也還是更屬意目前這具屍首。
龍小仙的嘴唇哆嗦著。
癡相白豔羅萬分哀痛地揉了揉耳朵，道，“這裡實在好吵，他們哭得好慘，你聽得見麼？”
“聽得見。”
龍小仙抬頭仰視這張麵孔，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每一夜的哭聲，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見。”
龍小仙道，“不抓替身，他們不會放過我。”
這句話猶如刀尖劃破布帛，撕裂開此地原本平和的假象，風聲灌入，戲台之上鮮血橫流，連邊角處掛著的風燈都染上血氣，數不清的詭影隨之浮現。
癡相白豔羅哽咽地按住心口，試探問道，“他們都死了？怎麼死的？”
龍小仙的理智與情緒在體內互鬥。
他心知自己不該對眼前的詭怪剖白心緒，說得越是多，破綻便越多，任何的可乘之機都可能令自己喪命。
可是。
白豔羅的淚水越滴越多，異色已在虛空之中擰成麻繩，虛虛繞上了他的脖子，而另一端，就係在這詭怪手中。
他能主宰萬千，能輕易扭曲自己的性命。
龍小仙不敢凝視，卻又無法剝離自己的目光，隻得答道：“陰叉之下，生死在天，凡人性命，不過娛神。”
白豔羅困惑：“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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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小仙直直望進他眼底，“博神明一笑。”
聖母生辰，戲台上總要死人，有時是龍套，有時是負責拉起帳幔的小童，有時又是挑大梁的旦角與小生。
戲台上，龍小仙凡人之軀承接神力，剝皮抽筋，而戲台之下，總有口棺材靜靜立在那兒。
那不是擺設，因為總有人用得到。
龍六娘是最後一個。
癡相白豔羅突兀放開了手，喃喃了一遍龍小仙的話，“……凡人性命，不過娛神。”
性命。
他問過榴花，人的一生有多長？
榴花也沒有回答他。
那如今龍小仙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娛神娛神，歸根結底，隻為博神明一笑。
以性命做賭注與代價，這似乎是人間道最不足為奇，卻又最珍貴的祭品。
神明笑了，又能得到什麼？
白寸暉的記憶告訴他，若神明當真心存良善，真誠庇佑，怎會在意這區區娛神之舉，放任人命白白斷送。
在其位，謀其事，若不能夠，這漫天神明究竟在做些什麼？他們難道很忙，聽不見這震耳欲聾的哭聲？
癡相白豔羅腦中一瞬間閃過數百個念頭，他怔怔地流淚，卻分不清到底是白寸暉想問，還是真正的他想問。
他想不明白，依靠著白寸暉的學識，無法自圓其說，給出一個恰好的解釋。
自打降生，太多事沒有答案。
這些都令他困惑。
癡相頭腦單純，本就癡癡傻傻，並不擅思考，諸多思緒在腦中一拉扯，竟直接把他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他乾脆選擇放棄，小孩子似的指示身後眾人：“這醜八怪沒什麼用了，給我砸死他。”
所有村民聞聲而動，手中的金銀立時變成沉甸甸的石塊，向龍小仙的方向投擲而去，空中光線閃過，猶如一場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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