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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影搖紅，同樣的朱砂水色被打翻在地，戲服水袖亦被濡濕幾分，淋漓幾點，仿佛染上新鮮血色。
“啊！”
方榴火驚叫一聲，大感頭痛，慌忙蹲下身去用指腹一蹭，越擦越糟，臟汙越來越大。
“也沒事吧……”
徒勞地清理了片刻，方榴火放棄，轉而安慰自己，“這劉四娘在戲文裡本就是在地府之中受刑的鬼囚，染上點血也沒什麼，你們聖母大神有大量，不會因為這點子小事就為難人的，沒那麼小肚雞腸，是吧。”
不過，人世間有那麼多折子戲，偏偏愛看這血腥又危險的一出，可見也是有點病在身上的。
最後這點腹誹自然沒說出口，她對著空氣拜了拜，虛偽道：“聖母原宥小人無心之失，權當給衣裳添彩，您看這漂亮吧，是不是更像了，哈哈，哈哈。”
言罷，方榴火又繼續對鏡中模糊的影子梳妝。
她看不到自己，隻能用兩指蘸飽了油彩亂塗，冰涼黏膩，一大片糊在臉上，半點不透氣，不消片刻就出了一腦袋熱汗。
真是遭罪，方榴火將毛筆在墨碗裡一戳，大力攪了攪，按照童年時的印象給自己畫了兩道別扭的倒吊眉毛。
想必是左歪右斜，不倫不類。
那邊的朱紅胭脂也被水化得差不多了，她用手指頭搓了些顏色，正要塗，卻被龍小仙一聲喝住：“你做什麼呢？”
“啊？”方榴火懵懵的，“什麼？”
“你扮作劉四娘作甚？”
“廢話，我不扮劉四娘扮誰，你難道不是要演目連救母？”
她擱下油粉盒回過頭去，目光對上龍小仙，卻見對方竟也扮作了劉四娘模樣，此時彎腰抖袖，雙臂交叉，行雲流水般旋身，戲服就如同有眼睛似的，輕飄飄就裹上了他的四肢，看著要比她靠譜多了。
方榴火瞠目結舌，忍不住鼓掌：“……龍小仙，你這，經驗豐富哇，之前演過？”
秋風不入廟宇，昏燭緘默。
此時龍小仙連粗粗的眉毛都剃將乾淨，改畫新月長眉，又細又長，幾乎斜插進鬢角，紫黑色的嘴唇緊抿成一線，似是對她的打扮極為不滿。
隻聽他甕聲甕氣道：“朱紅是斷不能用的，鬼懼大紅，劉四娘怎會往嘴唇上招呼這個？你真是亂塗一番。”
過去她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事實證明，此乃大錯特錯。
方榴火心道：畢竟那用腦袋咬著燈的臭小鬼便不畏紅，還喜歡得很呢。
這戲台上的東西她實在不懂，純純好心幫手，便好脾氣地扭過凳子，麵朝著他坐下了：“行，那你叫我指哪兒，我便打哪兒唄。不演劉四娘也成，你要我扮什麼？我坐這兒，你幫我招呼。”
又聞一陣窸窣，是心頭小人好不容易自戲服之中鑽出，尖尖笑道：“扮別的！扮別的！”
方榴火不滿，“你倆少賣關子。”
龍小仙四處找了一圈，俯身自木箱中取出個麵具在她臉上比了比，道：“就扮這個。”
過分厚重的油彩也中和了他原本硬朗的神氣，此時低眉斂目，假的烏發垂下來一縷，竟真有幾分肖似女子，有一種割裂的美麗。
方榴火被自己的想法驚得冷汗流了滿頭。
她趕快岔開話題，故作好奇：“這是什麼呀？”
隻見那麵具被從中一分為二，半邊是黑，半邊焦黃，是個奇特的陰陽麵，此前從未見柿穀做過類似的圖樣。
心頭小人掙紮著躍上來，用那柄小小的折扇戳她鼻尖：“見識短淺，此乃焦爐。”
“焦爐？”方榴火愣愣地抬臉，“不認識。”
龍小仙說道：“焦爐神司廚，平日裡久居岩洞之中，隻一心鑽研廚藝，是個鮮為人知的小仙，你不識得也正常。”
方榴火道，“我又不信這玩意。”
“不重要。”
說話間，龍小仙已將麵具扣在她臉上，又用寬大的黑色長袍罩住方榴火全身，頓時身形模糊，難辨雌雄，幾乎被埋進夜色之中。
心頭小人在麵具的凸起上坐著，指揮道：“走。”
這八輪廟中本就黑漆漆，方榴火的視線又隻餘下麵具上的兩個小孔洞，走起路來磕磕絆絆，聲音沉悶：“這就開始了？”
龍小仙不說話，隻是默然接過方榴火的手，大力將她向外牽了一把。
方榴火被拉得一個趔趄，人還是一頭霧水：“等會兒、等會兒，龍小仙，我還不知道演什麼，我不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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