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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劍宗每日清晨都有早課，但去按時聽講的人寥寥可數。
這天方榴火特意起了個大早去挑水，自上而下地灑掃山路，待到走了一半時，遇上從上麵掃下來的龍小仙，“你也起了？”
龍小仙仍提防著她，手上拿著掃帚退出兩三丈遠，觀察她手上有沒有拿著鐮刀。
方榴火無言道，“我乾活呢，誰有空閒老盯著要殺你。”
龍小仙滿麵戒備，沉聲道，“我怎麼知道？你這人腦子不正常的。”
他垂首繼續在山路上打掃，沾了水的掃帚劃出一道道水跡，將灰塵與落葉都聚作一堆。
心頭小人在他襟前探出個腦袋，一句三歎道，“嗚呼哀哉，這坐忘劍宗聲名遠揚，偌大山門，卻可憐隻有一雙苦工噫——”
他尖尖細細的聲音拖了老長，像小孩子尖銳的哭聲。
方榴火道，“聽步師兄說現在修仙的人較之從前少了許多，人人都忙，乾活的肯定少啊。”
心頭小人抓著龍小仙的衣裳，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說道：“凡人真是怠惰，真是懶！不修仙又當如何出人頭地，如何攢錢，如何過好日子？狀元郎隻有一個，多的是人讀不懂書，是吧小仙。”
方榴火失笑，“人各有誌。過尋常日子，能壽終正寢就很好，也不是人人都想著要出人頭地的。”
心頭小人道，“你不想嗎？”
方榴火理所當然地搖頭，“我當然不想啊。”
若沒有遇上灩磨突然降至方家村這事，她現在還隻是個尋常農女，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尋常日子，哪會站在什麼修仙靈山。
日色逐漸明亮，方榴火重新端出慣常的笑容，“我隻想拿回我應有的東西，僅此而已。”
心頭小人問，“什麼是你應有的東西？”
方榴火背著巨大的水桶，手中拎著掃帚，垂在腿間來回晃悠，卻不妨礙她走路，已大步趕了上來，聞言還覺得奇怪，瞥了心頭小人一眼：“嗯？當然是我夫君阿暉的身體啊，還能是什麼？”
她笑嘻嘻地問，“你覺得我還要什麼？我可沒你倆那麼貪心。”
方榴火分明笑得坦蕩，半點陰霾不見，心頭小人卻無端覺得有些膽寒，竭力向龍小仙的衣襟中又躲了躲，隻露出一雙小小的眼睛來：“……她騙人的，小仙，她是騙人的。”
心頭小人雖是詭怪，但它並非天生地養，也不是死物生魂，乃是托生自凡人心頭血肉，對凡人的情緒感受十分敏銳，最能察覺危險。
龍小仙便又離方榴火遠了些，低聲問懷中的小人兒道，“她怎麼了？哪裡騙人？”
心頭小人正要回答，又被那邊的方榴火打斷，遙遙問道：“龍小仙！你去不去聽早課？都沒幾個人在，老師講著多孤單，去捧捧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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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小仙大字不識，自小壓根沒念過什麼書，聽那些枯燥乏味的修仙經文不過片刻就要犯困，因此拒絕：“我不去。”
方榴火也不勉強，背著水桶和掃帚跑了。
日頭逐漸爬得更高，清晨的寒氣一掃而淨，龍小仙見她走遠了，這才放心問道，“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心頭小人顫巍巍又探出腦袋，緊皺著眉頭，仍是害怕的樣子，“吾……吾也不知，隻是覺得不大對，總覺得她隻是表麵上瞧著熱心單純。人心難測，到底不熟，小仙還是離她遠些為好。待到修好了陰叉，我們便走罷。”
龍小仙道，“成，我知道了。”
方榴火跑到講經的靈山書院時，早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老師已經先行離開，零星三四個聽學的修士目不斜視自她身邊走過，她一陣失落，想著明日還得再早些起來才是。
她轉了個身，正欲掃掃院子，卻見那邊的樹蔭下坐著個人，叼著根狗尾巴草逗弄一隻毛茸茸的灰白色小獸，不是灩磨又是誰。
“早啊，低階小師妹。”
灩磨早盯了她背影許久，手掌在那小獸滑順的皮毛上揉來揉去，卻止不住對方一直炸毛。
方榴火也不惱，坦然看他，“早啊，到處騙人的大師兄。”
灩磨齜牙笑起來，一把扯住那小獸的尾巴，將它倒著提了起來，一如在方家村中對待那隻無辜的老鼠。
他嘴上仍在數落方榴火，“腦袋這麼笨，是該多多聽點學，真恨不能把你夫君這滿腦子酸文都倒給你。”
方榴火道，“我不懂可以學，哪像你處處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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