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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於永晝城上方的黃金台傳來撕裂般的轟鳴，一如雷聲沉厚滾過。
天光已經徹底被遮蔽住了。
隔著窗戶與灩磨布施下的結界，方榴火無法準確聽清外麵的情況，但血腥氣太過濃厚，無孔不入，那股腥鹹的味道早已充斥在房中。
她被死死捆在床上動彈不得，掙紮得太厲害，手腕早就淤血紅腫，疼得她嘶嘶吸氣。
她躺在床上等了一會兒，忽然又沒命地亂動起來。
“放開我！”
方榴火邊掙邊罵，不顧肌膚綻裂淌血，呼吸越發沉重，胡亂地與灩磨遺留下來的身體打商量，“求你了，放開我，我不會死的，讓我出去看看到底出什麼事了，我不能就在這裡躺著！”
手腕上的東西自行分出數個小小的手掌，貼在那些傷處，想要替她止痛，其中最為粗壯的一縷還在安撫地摸方榴火的頭發。
那些拘束著她的異色隻是看起來黏膩，貼在皮膚上卻是溫涼的。
曉得安慰她，哄她，那麼這些東西是有意識的，或許還殘存著灩磨的部分思想。
方榴火徒勞地又掙紮了會兒，忽地停住動作，轉而威脅：“你不放開我，我立刻咬舌自儘！”
方才還在摸她頭發的小手頓了頓，如臨大敵，立刻彎成了個閃電的模樣對著她，尖端對著方榴火的鼻子，半是嗅聞，半是在辨別這話的真偽。
方榴火張開嘴。
那股異色一驚，但灩磨留下來的部分就隻有這麼多，它已分不出多餘的力量再去管方榴火的嘴巴。
異色手掌在空中微微發顫，徹底陷入僵局。
方榴火作勢要咬，右手腕的異色頓時鬆脫開來，泥巴似的糊住了方榴火的嘴，她右手立即抄起短鐮，對準左手腕就是一砍。
唰一聲輕響，皮肉與血色一同裂開，酸涼之後，便是劇痛難忍。
被攔腰斬斷的異色成了兩截，在床上彈跳，形似蚯蚓。
其中一條聞到了方榴火的血腥氣，還晃晃悠悠地支起一部分，探過來想要替她止血，被方榴火一把甩開。
她用同樣的法子切開腳腕上的兩條，掀開被子就往門外跑。
客棧中空蕩漆黑，門窗大開，所有的燭火早被熄滅，四處皆是縱橫的刀痕與血跡，無處不在講述著戰況之激烈。
顯然永晝城早已陷落。
這場黃金台之考，遠比方榴火此前所設想的嚴酷得多。
“白豔羅……”
她根本辨別不出灩磨的具體位置，血腥氣太過濃厚，蓋住了一切。
方榴火強忍著下意識的恐懼，幾步跨下台階，直奔客棧正門方向。
越是向外，空氣中焦糊的血腥味便越是明顯。
所有的景物都隨著她發黑的視野顛簸，外頭的天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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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榴火終於停在門口。
濕冷的風挾裹著雪花撲麵，她閉了閉眼，隻覺心口躍動劇烈，隔了半晌才張開眼，極目望向此刻屍橫遍野，一片狼藉的永晝城。
她嘴唇發顫，不知是不是因為冷，隻覺得恍然間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桃源仙洞，哪怕一切在腦中早就演練千百次，真要她將白寸暉的頭顱一鐵鍬斬落，她仍是怕的。
哀風急急掠過，方榴火淒然想道，會不會其實那日，在桃源洞中死的本就是她，甚麼請神降靈，甚麼破除詛咒，所有的一切本就是一場虛妄，是她在臨死前一場無能的幻覺。
正在此時，雲間又是一聲悶響炸開。
滋滋冷電垂落，頭頂上的高台近在咫尺，龐大眼看著就要傾軋下來，方榴火驚叫一聲，下意識抱住腦袋，想往旁邊躲，卻根本無處可去。
忘川河水上漲，滿地濕滑，卻潑不儘永晝城中濃厚的血色，隻將它擴散成了一片徹底的血海汪洋。
滿街都是屍體，哪怕一個活人的影子也沒有。
方榴火雙腿一軟，險些直接歪倒下去，想也沒想就高喊出聲：“灩磨！白豔羅——！”
聲浪層層掀開，餘音不止，不見回應。
她隻得漫無目的地在永晝城中尋找。
方榴火跑過許多地方，挨個翻看死人的臉，一麵祈求著能找到灩磨，卻又半點不敢想若當真在群屍中見著了他，自己又該怎麼辦。
有些修士修為高深些，尚未徹底斷氣，見著了方榴火，還去抓她的裙角，“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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