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麵上。
墨汁濺出來,洇開了一小團黑漬。
他愣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趙家老太太的孫子?"
"好像叫趙什麼來著我忘了,聽說是個讀書人,二十出頭,長得周正。趙家在朱雀大街做綢緞生意,家裡殷實得很。"
沈放靠在椅背上,抱著劍,看著程壑川那張逐漸垮下去的臉。
"二弟,你這媳婦兒,怕是要被人搶走了。"
程壑川站起來,又坐下來,然後又站起來。
他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沈放:"大哥,你剛才說她救人,是怎麼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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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程壑川聽著,忽然覺得胸口空得厲害。
那種感覺跟對徐妙雲不一樣,不是失去的痛,是一種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在指縫間流走的慌。
他走到院子裡,夜風吹過來,冷颼颼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像一枚冷冷的銅鏡。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明白了,那個每天在院子裡嘰嘰喳喳的小太陽,不知不覺已經成了他生活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習慣了她的聲音,習慣了她的湯,習慣了她那雙杏眼裡帶著狡黠的笑。
他以為自己隻是把她當妹妹,可當知道有人要"娶"她的時候,心裡那根弦被猛地撥動了一下,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那天傍晚,程壑川沒有去書房,而是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等著。
天漸漸暗下來,巷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蔡夢冉提著小燈籠走進院門,看到程壑川坐在院子裡,愣了一下:"程大哥,你怎麼坐在外麵?不冷嗎?"
程壑川站起來,看著她。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臉頰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籠,暖黃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杏眼照得亮晶晶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趙家的事,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今天累不累?"
蔡夢冉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還好。今天病人不多,下了個早班。"
"吃飯了嗎?"程壑川又問。
"我回來路上吃了兩個包子。"
"那……藥房的掌櫃對你怎麼樣?"
蔡夢冉眼裡的光暗了一分:"挺好的。"她頓了頓,"程大哥,你問完了嗎?"
程壑川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想問趙家的事,想問那個趙公子,想問趙老太太是不是真的想讓她當孫媳婦,但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他就那樣站在院子裡,看著蔡夢冉那雙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睛,看著她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退,看著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
"我有點累。先回房休息了。"
她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程壑川站在月光下,看著她的背影一步步走遠,看著她推開門,走進房間,看著她抬手要關門。
就在門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間,程壑川的聲音終於衝破喉嚨衝了出來。
"冉兒!"
蔡夢冉的手停住了。
程壑川大步走過去,走到她麵前,站在那扇門前,看著她,聲音有點啞:"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給那個趙公子?"
蔡夢冉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月色中慢慢亮起來,像夜河裡重新浮起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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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輕:"為什麼?"
程壑川深吸一口氣。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終於把在心底壓了許久的話全部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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