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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打量了程壑川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江淮口音：“你就是文忠在路上撿的那個郎中？”
程壑川站在門檻內側，拱手道：“回殿下，在下程壑川，遊方郎中，略懂些醫術。”
朱元璋嗯了一聲，側身讓他們進了帳。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舊木案，案上攤著一幅輿圖，圖角用幾塊石子壓著。
朱元璋在主位坐下來，沒有讓程壑川坐。
他先問了幾句家常，問程壑川從哪裡來、家裡做什麼的、為什麼走岔了路，程壑川一一答了，措辭平穩，沒有多餘的話。
朱元璋聽完之後沒有揪著不放，轉而對李文忠說了一句：“你說他醫術不錯，那個退燒的針劑是什麼東西？”
李文忠站在旁邊：“回父親，他給傷兵用了一種藥，打一針下去，燒就退了。隨軍大夫沒見過，但傷兵確實好了。”
朱元璋又看向程壑川：“你那藥是從哪來的？”
程壑川把之前對李文忠說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措辭與上次一致。
朱元璋聽完沒有追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敲了兩下。
他忽然換了個話頭：“聽文忠說，你對戰術謀略也有獨特見解，你怎麼看如今天下局勢？”
程壑川站在案前，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看了一眼案上那幅輿圖，圖上標注著應天、江州、集慶、池州等地的位置，其中幾處用朱筆圈了圈。
他把目光收回來，開口說：“殿下武有神將天團，文有臥龍，天下可定。”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神將天團是什麼意思？”
程壑川站在案前，腦子轉得很快：“回殿下，天團是我家鄉鄉間土話，意思是上天賜下的一整套英才。殿下帳下徐達、常遇春、李文忠、馮勝、傅友德、藍玉這些將領，各有所長，合在一起，就是一整套征戰的利器。這種人就叫‘天團’，意思是天賜之團。”
朱元璋聽完沒有繼續追問，靠在椅背上，把輿圖往案心推了推：“你說臥龍，指的是劉伯溫？”
程壑川說：“是。劉伯溫通曉天文地理、兵法謀略，是當世臥龍。”
朱元璋沒有接話，把案角一隻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劉伯溫這個人，孤知道他有本事。但孤去請過他兩次，他都推辭了。第一次說身體不好，第二次說家中老母年邁。你說他是臥龍，臥龍不肯出山，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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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內心嘀咕了一句，劉伯溫不是1360年就投奔朱元璋了嗎？怎麼現在還在請？
但嘴上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站在案前想了想，開口說：“殿下，三國時期，劉備為請諸葛亮，三顧茅廬。第一次沒見到人，第二次隻見到諸葛均，第三次才見到諸葛亮本人。前兩次都被推辭了，但劉備沒有放棄。諸葛亮最終出山，是因為劉備的誠意到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把那隻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了。
他看著程壑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三顧茅廬，那隻是傳言。孤去請兩次，已經是禮數到了。再去第三次，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程壑川說：“殿下，劉伯溫比諸葛亮多一樣東西，諸葛亮出山時，劉備手下的將領還不成氣候。而殿下帳下已經有徐達、常遇春這樣的猛將了。劉伯溫來了，他管的是謀略，不是打仗。您缺的是謀士，不是元帥。”
朱元璋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把輿圖重新展開壓平，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石子重新壓回圖角。
他開口時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一些：“你一個遊方郎中，怎麼知道這些？”
程壑川說：“以前跟著家裡的長輩走過一些地方，聽過一些打仗的事。不懂細節，但道理能聽明白。”
朱元璋沒有再追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輿圖重新展開壓平，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石子重新壓回圖角。
他擺了擺手：“孤再想想。你們先退下吧。”
李文忠和程壑川應了一聲，退出了中軍帳。
此後一段時間，程壑川就被留在了應天城東的軍營裡，當了一名醫官。
軍營裡的傷兵不多，前線戰事集中在江州和集慶方向，應天大營隻是後方中轉站。
他每天的工作無非是給幾個舊傷複發的士兵換藥，偶爾處理一些新送來的傷員，大部分時間閒在營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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