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劫糧的苦主和乾黑活的凶手麵麵相覷，中間隔著一個帶有藩台手書的秀才。
「兄台說，湖廣一萬引和今後銷路？」
聽王現這麼說，錢舜風笑起來：「不錯。朝堂局勢，怎會因這點濟邊糧能不能運到就改變大局？鹽利格局，動起來自然不能著急，畢竟還事關邊防。你們都認為濟邊糧隻是一時之策，但它恰恰可以辦成一個成例。」
王現鄭重不已：「請兄台細細分說。」
錢舜風請他入座，悠悠說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京城……」
說罷娓娓道來，講他在京城時對朝局和許多人物的認識，講蠲免背後的利益和因此造成的中樞財計困局，講這個納銀中鹽奏議的本質。
就如同經義水平今非昔比一樣，對這方麵的認識，錢舜風也已經比當年清晰了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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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就是他理清了不少人的關係，比如焦芳不僅就是王恕一手拉起來的，更與李東陽等人是同一批庶吉士。
再比如鹽法改革又與劉吉去留、中樞想進一步加強對邊鎮控製力等許多事連在一起。
「……一口氣打掉你們，不僅邊防立時要出大亂子，中樞也少了根繩索。各地蠲免越來越多，多出來的糧食總要有個去處。以後這些糧食不論是賑災，還是濟邊，都可能以鹽引為由頭來張榜招買。中樞握緊了鹽政這根繩索，那就是邊防、民生、財計三不誤。」
錢舜風說了這些之後凝視著王現：「我不怕告訴你，濟邊糧派在了湖廣，有我的原因。」
王現張大了嘴：「兄台說笑吧？」
「大司馬是北官，大天官也是。鹽法一事涉及閣部之爭，但如何改，亦有爭議。師尊任職吏部，我提過濟邊糧派在湖廣更為公允。後麵撫台果然奏請此事，他卻是江西人。朝堂上都有默契，你們且在湖廣先碰一碰看看。但沒想到，你們太老實，而另一些人太不老實。」
王現聽懂了他的意思，他以學生身份對蔡清提過這個想法，然後蔡清匯報給了王恕。
至於為什麼又是謝綬主動奏請，那便是朝堂內部的勾兌了，興許還繞了別的彎。
山陝商人在湖廣買糧不算太遠，江南商人也不能太依託江南地利，雙方在湖廣較量一場確實相對公允。
「兄台是說……我們本該促成湖廣濟邊糧一事，設法拿到那一萬引？」
錢舜風點著頭：「不錯。可你們過去主要耕耘山河四省，終究不及他們在湖廣的積累深厚。雖自知鹽法變革難擋，但始終不能更靈活地順應大勢。見你們囤而不售，反倒滋長了一些人的野心，想要將計就計把你們打得更疼，這才鬨到如今局麵。王兄要明白，在我說的閣部之爭、中樞財計之要、朝廷與邊鎮關係三事裡，大天官大司馬他們還是與戶部站在一起的。」
王恕要趕走劉吉，馬文升要對邊鎮有更強的影響力，葉淇要戶部更充裕，徐溥也希望劉吉走。
但中樞格局一改之後，自然不能出大亂子，所以鹽法隻會小改，不可能全盤改。
但大家又在具體利益上有分歧，就隻能保持默契。
錢舜風跟蔡清提的想法，確實適合讓官場和商場的人都好好品一品、較量一番。
中樞的公卿們也需要地方上出現能把事情做好、讓各方麵都能調和好的人。
王現終於聽懂了，等他匆匆離去後，陳虎心悅誠服地對著錢舜風抱拳。
「我這就趕回寨裡，跟大哥二哥稟報這個喜訊。錢兄弟放心，隻要官府派的人到了，我們當即裝船運到省城讓官府點數！」
錢舜風點頭道：「你們不用擔心那些舊案和黃家手上拿的把柄。如今有武昌府和晉商這邊幫著，徽商自顧不暇，這事也隻會鬥而不破。等你大哥納糧做了個巡檢，更能護身。」
「兄弟大恩，我陳虎記下了！」
從他真的拿出藩台手書來，陳虎就知道他絕不像黃家那樣僅憑一張嘴和帶來了什麼居中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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