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說，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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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這一刻亂了套。
黑暗降臨的時候，西半球的人們正處在傍晚——半個地球的城市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同一個聲音：一陣被壓低了嗓門的、此起彼伏的驚呼，然後迅速發酵成尖叫。
裡約熱內盧的街頭，一個老婦人直接跪倒在人行道上，雙手合十，嘴裡飛快地念著禱告詞。
她信仰的教派裡有關於滅世的傳說，就在黑夜來臨，萬物無光之時。
她頭頂那片天從藍色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夜晚的黑是天鵝絨質地的，有星星，有月亮，有雲層後麵隱約的光。
可這片黑暗是純粹的，像有人用墨水把所有光都塗死了，她身邊很快跪下了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不到兩分鐘，整條街跪滿了人，禱告聲混在一起，嗡嗡地響。
在信仰著教派的這些人中，關於對末世的預言他們是一直記得的，特別是那種年紀大的老人。
各大天文台的緊急通訊線路在同一秒被擠爆。
夏威夷莫納克亞山頂的天文台裡，一位白發蒼蒼的天文學家盯著監測屏幕上的數據，手裡的眼鏡掉在地上摔碎了鏡片。
他當了四十年天文學家，見過日食、月食、行星淩日、彗星掠過，從未見過這種數據——根據計算，太陽還在原來的位置，質量沒有變，引力沒有變，但它不發可見光了。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太陽表麵蓋了一層濾網，把可見光波段全部擋死，其他的卻一切正常。
“這不可能。”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嘴唇在發抖，一個把畢生獻給科學的人，他在最熟悉的領域裡撞上了一麵他無法翻越的牆。
“難道這就是牛頓晚年研究神學的原因嗎……”
所有的頂級機構幾乎在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反應：先是數據異常報警，然後是電話轟炸，然後是無解的沉默。
各國元首的緊急熱線都被打通了，接電話的人聽到的內容大差不差——太陽消失了。
比起坐著的人們，街道上的情況更混亂。
黑暗驟然降臨的那一瞬間，所有正在行駛的車輛都成了瞎子。
一輛黑色轎車在主乾道上疾馳，司機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得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地麵上發出尖銳的嘶叫，車身橫著滑向對麵的車道。
隔壁車道上，一輛白色SUV的車燈在黑暗裡射出兩道慌亂的光柱，光柱晃了幾下，顯然司機也在手忙腳亂地踩刹車和調整方向。
兩輛車的距離在急劇縮小，碰撞似乎不可避免。
高空之上，一架正在進行跨洋飛行的航班遭遇了同樣的困境。
機艙內的乘客還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隻感覺窗外的天色突然暗得像深夜。
駕駛艙裡，機長和副機長的瞳孔在黑暗中被儀表盤的綠光照得發亮，副機長的手下意識去抓操縱杆。
機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副機長嘶了一聲，“別動。”
機長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不是飛機的問題，你看到了，儀表盤上沒有故障燈，GPS信號正常，雷達正常，高度正常。我們現在什麼都不要做，沿著航線飛就行。”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雖然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可我飛了二十年，我知道，這種時候亂動就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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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機長的手這才從操縱杆上收了回來，掌心裡全是汗，他們身後隔著一道門，有乘客開始按呼喚鈴，空乘在走廊裡小聲安撫著騷動的旅客，有個孩子在哭，有個老人在低聲念經，一切都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就在這時候，所有即將碰撞的車輛、所有即將失控的飛機、所有正在高速運轉的人類機械，都在同一瞬間定住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止按鈕，
黑色的轎車橫在路中間，輪胎離地麵的摩擦痕跡還在冒煙，但它就是不再移動分毫。
白色SUV的車頭距離轎車的車門隻有三厘米，停在那裡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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