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陽如此篤定的話，看他的眼神這麼堅定，張主任沉默了，他一向不喜歡有人插隊，這是因為纖維支氣管鏡是重要的醫療資源，每一次檢查，都關乎一個病人的重大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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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個剛剛入職沒有多久的年輕醫生，如此篤定在他麵前說，有個病人有可能是中心肺癌早期，堅持需要做纖維支氣管鏡檢查。
「你就是老單親自招進來那個趙陽？」
張主任沉吟了一下，輕聲開口問道。
「是單副院長麵試的我。」
趙陽點點頭，他得到單副院長和孫主任看重，短短時間內，在市一院幾乎是人儘皆知了，所有他也不用迴避。
「老單是留蘇的人，麵試題我看過，水平一般的主治醫生都回答不上來。」
張主任仔細的打量著趙陽。
然後他沒有再說話，趙陽也沉默著，過了一會，張主任把老花鏡戴上，拿起電話撥了纖支鏡室的號碼。
「喂，是我。下周五上午那個纖支鏡，有人取消了是不是？空出來的時間段給我留著。」他掛掉電話，對趙陽說了句讓他在走廊裡站了將近兩分鐘才回過神來消化完畢的話。
「後天上午九點。你帶病人過來，自己盯全程。片子出來第一時間拿給我看，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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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陽微微一怔，張主任也沒在繼續說什麼。
也許在張主任心裡，這是給年輕人一個機會，也是給年輕人上一課，終歸到底，醫療是要靠事實說話的。
纖維支氣管鏡檢查約在兩天後的上午九點。
這兩天裡，趙陽照常在急診科值班、接診、跟孫主任上手術，下班後回診所看病人。
他沒有跟那個病人多說任何話，在確診之前，對一個四十多歲、全家靠他一個人掙錢養活的建築工人說「需要排除肺癌」，本身就是一種不必要的打擊。他隻是比平時多去了幾次留觀室，每次去都會在那個工人床前站一會兒，問他咳嗽有沒有好轉，問他胸口還悶不悶。
第三天早上，纖支鏡室門口，張主任已經等在走廊裡了。趙陽推著輪椅上的病人從電梯裡出來，張主任看了他一眼，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人群後麵掃了一下，什麼也沒說，隻是推開了纖支鏡室的門。
檢查很順利。纖支鏡進入右肺上葉支氣管時，張主任讓趙陽靠近屏幕，對他說：「你過來看，後段開口處，黏膜下有一個半圓形隆起。周圍黏膜有充血水腫，表麵還附著一點壞死物。這個位置在胸片上幾乎沒法分辨，就是你說的那個位置。」
他讓技術員取了活檢，樣本分送病理科。鏡頭退到主支氣管，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其餘各段，檢查沒有第二處病灶。
病理報告等了三天。
那天上午趙陽正在搶救室處理一個藥物過敏的病人，護士小劉拿著病理報告單小跑進來，遞給他。他看完報告，把單子放進口袋裡，處理完手頭的病人，然後去了呼吸內科。張主任坐在辦公室，麵前也攤著一份同樣的報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早期的，沒有淋巴結轉移。」張主任把報告合上，「手術能做。我已經聯繫了外科，下周二安排。省級的胸外科專家過來主刀，我們配合，在纖維支氣管鏡下病灶定位，劃定切除範圍。」
「謝謝主任。」
趙陽點點頭，本身他這個行為其實有點冒失，這相當於張主任幫他兜底了。
「別謝我，也不需要謝，你挽救了一個病人，也挽救了一個家庭。」
「你對這張胸片的判斷，比很多看了幾十年片子的都要準確，但這種事，光靠你一雙眼睛是不夠的，你能發現一個，但有多少病人在你看見之前，就已經因為常規治療耽誤了？」
張主任說出一個很令人痛心的事實，那就是在這個時代，不管是那個部位的癌症，發現的時候，基本都是晚期了，能在早期就發現的，寥寥無幾，這不是醫生水平的問題，是醫療資源，相關醫療檢查設備實在是太缺乏了。
他之所以這麼說，就像是發現了一柄絕世寶劍，但鋒利太過的話，是會傷到自己的。
一個醫生的職業生涯很長，尤其是在張主任看來，趙陽天賦這麼高，還這麼年輕，以後要經歷的類似這樣的事情還很多，他不可能每一個都完美的救回來，這種心理預防針，需要早期就打下去。
「主任，我知道，我就是覺得，多發現一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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