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順利結束，病人推進麻醉復甦室，生命體徵平穩。
出了手術室，四個人來到孫主任的辦公室，陸遠很自然的給幾個人泡了茶，這也是他跟著趙陽學來的。
「小趙，你這個水平，已經和我狀態最好的時候差不多了。」
劉副主任喝了一口茶，略微有些滿意的看了看正在泡茶的陸遠，然後十分感慨的和趙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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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小陸也不錯，那幾段吻合做的很好。」
頓了頓，劉副主任也誇了陸遠一句。
醫院就是這樣的地方，不管以前如何，隻要你展現出水平和技術，自然會有人看重你，就是這麼實際，一點也做不得假。
陸遠端著茶壺給幾個人續了一圈，最後才給自己倒上，坐到趙陽旁邊靠牆的那把椅子上。
劉副主任端著茶杯，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陸遠，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孫主任看在眼裡，沒幫他兜著。
「老劉，別憋著了。想說什麼就說。「
劉副主任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嘆了口氣。
「小陸，你在普外這兩年，我不是沒注意過你。你的病歷寫得比誰都工整，查房筆記我翻過，每一頁都記得密密麻麻。但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沒讓你上大台麵嗎？「
陸遠抬起頭。
「因為我不敢。你的理論基礎不差，但你的手「劉副主任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剛來的時候，上一台闌尾都緊張得手指發抖。外科醫生的手是吃飯的本錢，手不穩的人在台上就是個定時炸彈，我冒不起這個險。「
他頓了一下。
「但我沒想到你在急診科一個多月，手穩了這麼多。「
陸遠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劉主任，我在普外兩年，一共上了多少台手術？「
劉副主任皺了皺眉。「具體的記不清了，你一直在門診和病房輪轉。「
「十七台。「陸遠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報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數據，「兩年，十七台手術。全是一助拉鉤。沒有一次主刀，甚至連獨立切除闌尾的機會都沒給過我。「
孫主任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劉副主任一眼。
他心裡在想，這個小夥子這兩年是憋壞了，換了任何一個科室的住院醫生，絕對不敢和副主任這麼說話。
但今天，此時此刻，是坦白局。
劉副主任沉默了一會，才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不少，「我是太保守了。普外的手術風險大，我不想在我手上出事故，所以我隻敢用那幾個老手。年輕的，我不敢放，連試都不敢讓他們試。「
他這話其實沒有任何問題，不想出事是人之常情，在醫院裡麵保守派和激進派的分歧一直都存在，保守派認為，不能輕易放權給年輕醫生手術，這是出於安全的考慮。
激進派認為，手術是練出來，不是看出來的，沒有足夠的台數，什麼時候能獨立手術呢？
隻能說，這兩派都沒錯，但機會是自己爭取的。
陸遠開了口，「趙醫生帶我上手術，每台都讓我動手。我錯了他在旁邊兜著，我漏了他當場補上。二十二台手術，沒有一台他站在旁邊看著我緊張，他每次都站在我對麵，讓我知道他隨時能接手，所以我不怕。「
孫主任放下搪瓷缸子，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趙陽，又看了看劉副主任。
「老劉，你聽出區別了嗎？「
劉副主任沒說話。
「你帶人，是讓人在台下看，看會了才讓上。「孫主任指了指趙陽，「他帶人，是讓人在台上做，做錯了他在旁邊接得住。兩種帶法，兩種結果。你那邊三年出不了一個主刀，他這邊一個月能把一個住院醫帶成胰十二指腸的一助，這不是技術的問題，是方法的問題。「
劉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最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小陸，以後在普外，你跟著我乾一助。」
他這話可以說是很重了，他是副主任醫生，要乾他的一助，起碼要是主治醫師，現在他給陸遠這個機會，對於他這個保守派來說，簡直是破天荒了。
「謝謝主任。」
陸遠站起身鞠了個躬，但他的神情很平靜，如果是換了一個月以前，能有這樣的機會，他肯定高興的覺都睡不好，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比預想中平靜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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