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天地良心啊!您......您怎麼會懷疑是我乾的?!」
老鱉頭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怎麼可能啊!這麼多年過去了,我若真想殺吳二泄憤,在他在繈褓裡的時我就動手了,何苦還要等他長大?!東家啊,我老鱉頭還指著吳二,能替我摔盆摔碗,養老送終呢!」
老鱉頭額頭死磕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幾乎泣血:「我老鱉頭是您一手提拔出來的!當年那事,我確實存過怨,可這都多少年下來了?!吳二是我看著長大的,還是我家那小婆娘,一口奶一口奶給餵大的!」
「咯吱……咯吱……」
曹二爺抬起那雙纖塵不染的錦靴,踩在一塊鋒利的瓷片上,狠狠碾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粉碎聲,
「少拿當年的事來賣慘,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
曹二爺語氣如三九寒冬,「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是把廣陵城翻個底朝天,還是去怒滄江裡翻,我要吳二的消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懂嗎?!」
「東家放心!這事我就拚老命,也絕對查到底!」
老鱉頭猛地抬頭,老眼裡布滿血絲,他仿佛下定了決心,咬牙問道:「但......東家!您今天能告訴我,當年殺我妻兒的那個仇家,到底是誰嗎?!您總說,知道了對我沒好處,但我現在已經五十歲了,無望破開第五竅,氣血就快衰了,臨了前.....我想去拚這一回!」
聽到這乞求,曹二爺碾壓碎瓷片的腳微微一頓。
他那雙陰鷙眸子微眯,深深地看了老鱉頭一眼,語氣中多了一絲耐人尋味。
「今年的大年夜,你回內城曹家來吃頓年夜飯吧,屆時,我會把真相告訴你,還有......」
曹二爺頓了頓,拋出了個甜棗:「既然吳二出事了,我打算把『啟兒』送到你這兒來,以後,就讓啟兒替你養老送終吧!反正,你也是看著啟兒長大的。」
「二爺!!多謝二爺恩典!!」
老鱉頭渾身一顫,絕望眼底迸出了光亮。
「行了,先把吳二的事,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曹二爺不耐煩地冷哼,霍然起身,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瓷片,氣衝衝地甩袖向外走去,「屋裡亂糟糟的,自己收拾乾淨!」
「恭送二爺!」老鱉頭跪在滿地狼藉中,頭也不抬。
私房裡這密談,外麵賓客自然無從知曉。
但曹二爺這尊大佛,滿臉寒霜,拂袖而去的舉動,引起了場無聲的大地震!
不少人麵麵相覷,噤若寒蟬,沒人敢上前阻攔,連一句多餘蛐蛐議論都不敢有。
而此時的二樓,沈澤這一桌,率先因為曹二爺離開,變得熱鬨起來。
沒辦法,張橫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似乎極度迷戀酒桌上的喧囂,再幾碗烈酒下肚,桌上氣氛又被他挑唆得火熱。
沈澤也是在吃飯間隙,才通過眾人推杯換盞,摸清了這桌人,絕對算得上是整個二樓首桌,坐在張橫旁邊正大口吃肉的精壯漢子,名叫張守心,是張橫的親生兒子,更是掌管濁浪河「荒骸灘」的堂口大管事,破二竅武人!
在斷指幫內,是與吳二平起平坐的三大管事之一,按理說,以他身份絕對坐在三樓內堂,但被老爹拉了下來,這也足以看出張橫在這幫派裡輩分很高。
「嗝.....」
張守心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看了眼樓梯口方向,借著酒勁,口無遮攔:「這回吳二那王八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對老鱉頭打擊,可著實不小啊!」
張橫正眯著眼聽著下麵舞女唱曲,聞言不經意地撥弄了一下手裡的人骨核桃。
桌上其他人也沒敢搭話的,自顧自聊著....
「哼!爹,要我說,吳二那孫子死在外麵才好呢!」
張守心又猛灌了一口酒,眼底爆發出貪婪的野心,「他一死,三大管事就空出來一個!這幫主之位,您兒子我,才有機會去爭上一爭!」
此言一出,整桌的空氣凝固,連一向愛湊熱鬨的王九,也嚇得醒酒了一半,死死閉上了嘴巴,這種涉及幫派奪權的話題,絕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摻和的。
沈澤依舊平靜地夾著菜,眼眸低垂著,偽裝成一個啞巴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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