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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門口,西瓜汁染紅了半張桌子。
胖子講完了他的故事,講張大姐如何在九十年代那個冬天,把最後一個暖水袋塞進他書包,自己凍了一整夜。他講的時候沒看任何人,盯著手裡的瓜子殼,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他說:"我那時候總偷她櫃台上五毛錢一包的辣條,她從來不說,每次我進店還多抓一把糖塞我口袋裡。"
沒人說話。風把頭頂的塑料棚吹得嘩嘩響,遠處傳來狗叫和誰家炒菜的鍋鏟聲。
陳沐第一個站起來,拍了胖子後腦勺一下:"行了,大老爺們別煽情。你偷辣條的事我回頭給你記檔案裡。"
胖子抬頭瞪他,眼圈還是紅的。
熱芭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她忽然想起飛機上看見的那些雲,一團一團浮在腳下,像踩不實的夢。可現在這地麵是實的,水泥地磨得發亮,上麵沾著西瓜汁、瓜子殼和不知道誰的鞋印。
她口袋裡那疊支票還攥著,紙邊被她捏得發軟。剛才吵架的時候她差點掏出來扔陳沐臉上,可忍住了。
"熱芭姐,"紫楓從貨架後麵探出頭,手裡舉著兩把鏟子,"你到底幫我挑一個嘛,我選不出來。"
"粉的。"她說。
"粉的會不會太娘了?"
"你問我我就答,愛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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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楓把兩把鏟子都塞進口袋。
何老師從裡屋端出一鍋綠豆湯,黃老師跟在後麵拿碗。湯是早上熬的,晾到現在剛好溫的,甜味淡淡的。
何老師把碗一個個遞過去,到熱芭的時候多停了一秒:"喝點,天熱容易上火。"熱芭接過來,碗壁燙手心。她一口氣喝完,把空碗擱在貨架上。
"那個……"門口有人喊。
所有人轉頭。
樊靜靜站在台階下麵,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素著臉,沒化妝。
她手裡拎著個帆布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什麼東西。身後兩步遠,徐大公子靠著一棵樹站著,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空氣僵了一瞬。
紫楓手裡的鏟子差點掉地上。胖子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響。陳沐沒動,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樊靜靜。
"我來還東西。"樊靜靜說,聲音平得像水麵,"以前從公司順走的那些資料,還有……"她頓了頓,"還有徐公子借我的錢,我賣房子湊了一部分,先還這些。"
她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一疊,放在小賣部門口的台階上。然後又掏出一摞文件夾,碼得整整齊齊。
"以前的事,對不起。"她看著熱芭,"我不該在背後搞你項目。那會兒就是……咽不下那口氣。其實你什麼都沒做錯。"
熱芭沒說話。蟬在頭頂的楊樹上叫得撕心裂肺。
徐大公子從樹後走過來,停在樊靜靜旁邊。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好幾天沒睡。他看了熱芭一眼,又看了陳沐一眼,最後視線落在樊靜靜身上。
"她昨晚來找我,"徐大公子說,"在我家門口站了四個小時。
我把她攆走了三回。"他嗓子啞了,"第四回我沒開門,她就在樓下喊,說她知道錯了。樓上鄰居差點報警。"
樊靜靜低著頭,馬尾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我女兒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徐大公子繼續說,"她說媽媽哭了,讓她打給爸爸。"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閨女今年六歲。她問我,爸爸你為什麼不回家。"
風又吹過來,把貨架上的塑料袋吹得沙沙響。
"行了行了,"何老師忽然拍手,聲音脆亮,"都別站門口杵著了,進來喝湯!綠豆湯,涼了就不好喝了。樊靜靜是吧?進來。徐公子也進來。天大的事,喝完湯再說。"
黃老師已經又端了兩個碗出來,直接塞進徐大公子和樊靜靜手裡。徐大公子愣著,碗裡的熱氣撲在臉上。樊靜靜接過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紫楓第一個溜回貨架後麵,假裝在整理文具。胖子坐回凳子上,把剩下的西瓜往中間推了推。陳沐走到熱芭旁邊,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支票我收了,"他低聲說,"剛才吵架是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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