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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得知宋清月懷了身孕,張諫隻覺得更頭疼了。
原本一路押解被貶流放的皇子裴照,就已是麻煩事。
如今再多一個懷了身孕的皇子家眷。
一路上更需得處處謹慎照看,出一點差錯,搞不好就人頭落地。
這一路上,其實他心中也疑惑。
按常理說,裴照素來不受聖寵,早已被剔除儲位之爭的行列,本該是最無威脅、無人在意的皇子。
卻偏偏一路風波不斷,莫名招惹了無數是非。
當初剛接到這份押解差事時,朝堂上下就已有不少人暗中給他遞消息。
而且各方態度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相悖。
有人暗中授意他路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人再三叮囑他務必保全裴照性命,平安送抵黔州。
還有人隱晦敲打,讓他安分守己,少管閒事、少摻和紛爭。
他區區一個監察禦史,官位尷尬。
身處各方勢力夾縫之中,無論偏向哪一方,都會得罪另一方權貴,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後來他實在忍不住去拜訪了昔日恩師。
恩師沉吟許久,才提點他。
讓他切莫卷入任何派係爭鬥。
也無需迎合任何人,隻管恪守本分、依規矩辦事即可。
臨別之時,恩師目光深遠,語氣意味深長,鄭重告誡道:“張諫,你要謹記,你是為皇上辦事,普天之下,隻有一位皇上。”
短短一句話,瞬間撥開了張諫心中所有迷霧。
他神色肅然,鄭重躬身行禮,將恩師的教誨牢牢記在心底。
自此心中有了準繩,再不糾結各方勢力的拉扯。
他心裡看得透徹,自己的職責從頭到尾隻有一樁。
便是完好無損地將裴照一行人護送至黔州地界。
隻要裴照平安抵達流放之地,他的差事便圓滿落幕。
往後裴照是死是活、卷入何種紛爭,都與他再無半點乾係。
自臨都驛的風波後,張諫也愈發謹慎小心。
往後每途經一處驛站,他必定親自守在一旁,盯著驛卒妥善安排食宿餐食。
為防有人暗中在飲食裡動手腳,,每一頓飯菜、每一盞茶水,都讓驛卒先行試吃試飲。
待等候片刻,確認飲食無毒、並無異樣後,才準許驛卒端到裴照和宋清月麵前。
也正因這般嚴苛把控,這一路行來雖儘是粗茶淡飯,卻勝在食材新鮮,再也沒有出現過初入臨都驛時那般發黴發餿、難以入口的吃食。
隻是時日推移,宋清月的孕吐驟然加重,幾乎什麼東西都咽不下。
剛勉強吃下兩口熱飯,便立刻俯身乾嘔,吐得乾乾淨淨。
連日下來水米難進,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整日懨懨靠在車中,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裴照將一切看在眼裡,眼底冷色日漸沉凝。
這日入駐新的驛站,看著桌上一成不變的粗飯寡菜,他終於壓不住發了脾氣。
“日日都是粗飯淡菜,內子身子特殊,根本咽不下,你們驛站就沒有半點清淡易消化的吃食?”
驛卒見裴照發難,也不耐煩了。
這種被流放的達官貴人他們見過太多。
別看以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現在還不都是任人磋磨的。
有吃的就行了,還挑三揀四的。
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嘟囔道:“不過是個被貶的庶人,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剔什麼。不吃便不吃,沒人逼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一冷。
裴照眼底戾氣翻湧,冷冷嗤笑一聲。
側目斜睨向身側的張諫:“張大人,你怎麼說?”
張諫心頭瞬間竄起一股惱火,暗罵這驛卒不長眼。
但他也隻能壓下火氣,耐著性子勸解:“郎君,這山野小驛本就簡陋貧瘠,確實比不得京城繁華地界,也比不上沿途大州縣。眼下這些餐食,已是驛站能竭儘所能拿出來的最好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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